宁松帷控诉着漆灯花,一脸幽怨。
李俟菩道:“可能也不全是漆灯花的局。”
“什么?”宁松帷惊讶一瞬,后独自琢磨了一会儿道,“进局没把人引出来,现在还被第三人牵着鼻子走?”
李俟菩看她似乎想通了这一路的矛盾之处,说:“不管如何,我们的局点一直都是这个水鬼,生死阵的情况我早年也遇到过,这还不算太棘手。”
况且,她现在已有猜测。
“我们的局点?”宁松帷恍然大悟道,“哦,我说我的令牌怎么传不出去,原来这只是我们三个人的困局?”
“你传过令牌?”李俟菩脚步稍顿。
“嗯,这种团队作战消息要最为灵通,我早将令牌备好了,传出去却一次次落空。”宁松帷叹口气。
“真真是浪费了我耗材耗力打造的无形令牌。”
令牌无论隐匿或实形,不可能瞒不过李俟菩的眼睛,那就是分开的那段时间飞传的。
这么久了,一点风声都没有。
看来这真是犹斗困兽的僵局。
“一切未明,现在先去找余愁山,商量对策。”李俟菩道。
宁松帷称好,亦步亦趋地跟着李俟菩一路绕了整个村庄一大圈。
通往山坳外处的土路几乎要被荒草覆盖,散散落落的几座矮屋伏在其中,跟甲虫一般模样。
“没想到清湾村还挺大,之前只在电脑上看到烧毁的照片,以为只有巴掌大点儿。”
“哎,还没问,杜阿枝是做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要被人磨刀霍霍?”
“水性杨花,众口铄金,烧死不成,斩首示众。”李俟菩回道。
宁松帷感慨道:“这天底下的女人啊,何处才是岸?”
“这村子朝奉河神,愚人众多,最后被付之一炬,岸边无潮,也算是河伯冯夷现世了。”李俟菩淡淡道。
宁松帷笑着说:“有理。”
“嗯。”李俟菩在最东头的屋舍停下,“到了。”
宁松帷向那前院看去,青石板在泥地中铺得歪七倒八,几盆花摆在木栏杆边上,看着长势极好。
两人还没走近,便见一位发未全白的老媪与一年纪轻轻的男孩儿争执。
他们说话声音不大,却一字一句地十分清楚。
“阿卞,就当妈求你,别再去了,我担心……”
“妈!”那男孩不容置喙地打断了妇女的话,“我保证,我保证这次完完整整的回来,你就别担心了。”
说完,不顾老人挽留,义无反顾地冲出了家门,往一旁的小路走上山去。
“是他救了愁山?”宁松帷问。
“是救了杜阿枝。”李俟菩纠正道。
别人家事不好言说,她领着宁松帷轻轻走进了何家的门。
那无脸的老人似乎有些落寞,察觉有细微的脚步声响起,她立马道:“谁啊?”
“是我。”李俟菩斟酌了措辞,“周小花。”
老人想了会儿,慢慢道:“是竹泉新娶的媳妇儿?”
宁松帷看这老人好似与周家有关系,温润道:“婆婆,我是周阿叶。”
老人一听,语气变得慈祥:“原来是阿叶啊,今天来婆婆家里拿菌子是吧?”
宁松帷看了眼李俟菩,道:“哦,我们是来看杜阿枝的,她还好吧?”
提起杜阿枝,老人有些惋惜道:“唉,都是可怜娃娃呀,阿枝不知道被杜家小子下了什么药,到现在都还没醒嘞,可让人心疼的哟。”
说完,便转身摸索着向里屋走着。
宁松帷凝视着老妇不算佝偻的背影,用口型对李俟菩说了什么,李俟菩颔首。
里屋外头的风铃轻晃,尾音如丝绸散开,这显然是有人十分耐心系上的。
走进里屋,温馨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麻雀虽小的家,家具一应俱全,摆放整齐,木桌上还插着刚摘的花儿。
竹床上的余愁山闭着双眼,面如金纸,尚未苏醒。
李俟菩上前,去探她的脉,却没见有什么毒留存在体内,似乎真的只是累得睡着了。
“阿叶,你和阿枝关系一向好,你应该也是知道她性子的,不可能会做出那种事,唉……”
老人摸着矮凳坐下,精准拿起地上放置的针线,边说边缝着一双布鞋。
“现在杜家小子算是没脸再回来了,也就是二傻一家死得早,哪还会让他这么糟蹋自己闺女,真是作孽啊。”
宁松帷看老人手巧,不经意道:“婆婆,你眼睛不好,针线活儿细,小心扎到手啊。”
“这么多年了,不碍事的,你阿卞哥正长身体,我也找点儿事做。”
“哎,到时候做完了再给你和周家媳妇儿做两双,这天儿冷,可别冻着了,伤身子。”
宁松帷笑着应下,仔细看了一圈屋子,发现所有桌角处都包有纸团。
大的小的,报纸或木盒,全都小心翼翼的将利角包裹起来。
“哎,小花,竹泉的病好些了吗?”老人问,“婆婆眼睛不好,你嫁过来那天都没去看看,不会怪婆婆吧。”
“好了。”李俟菩顿了会儿,“不会的。”
老人一针落下,搓了搓线头,穿过布鞋,穿针引线十分熟练。
她缓缓开口:“小花,过几天村里会举办河神娶亲,你找个好机会,跑吧。”
窗媚透进来的阳光打在笸箩里的几卷棉线,风铃又起。
李俟菩一怔,自己的心脏无征兆地越跳越快。
好半天她才发觉,这种本能反应,是这具原身想要撕破牢笼的钝痛,痛得她想狠命扯碎一节节根骨。
“……好。”李俟菩在蚁噬中找回自己的声音。
紧接着,一声高亢的叫骂声锣鼓喧天。
“两个死丫头片子,给我滚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