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判断。”李俟菩答,“直觉。”
“若是一个人挖的,这么大的工程,挺能干啊。”宁松帷语调闲闲道。
“不过也合理,阴阳路的诡物本就很少,活人更是没有,要说集齐诡物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情,那得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李俟菩想起那三块签牌,“易眼酬命……难道彼此有关系?”
“什么移眼抽命?”宁松帷疑惑,学着她语速,咬字清晰。
李俟菩眉间收紧,压出一道细纹,“你们没看到刚刚的签牌?”
余愁山和宁松帷那边没出声了。
好半天,李俟菩说:“没什么。”
无一丝光隙若无尽的深渊中,她看不清站在前方二人的表情。
“哎呀,别说那么多了,先走吧,我真的受不了这空气了,闷死了。”宁松帷颇有些娇气的嗓音回荡在空气里。
余愁山也真听之,没有丝毫犹豫和反驳,抬起脚步就走。
李俟菩默默跟上,她不易察觉地向后睨了一眼。
大概又是走了好一会儿,应庐没再出声,唯余寒意在三人身侧游荡。
李俟菩状似无意地开口:“余小姐,上次在秦家山庄,你和孟队之后是什么时候醒的?”
余愁山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覃诩水不是说孟队和云队要给我颁奖来着,结果孟队后来都没见我,你当时不是和她住在同个病房的,她那时候刀伤好了吗?”
“不好还能来开会?”余愁山没停步,声线不抑不扬。
“可能孟队是忙吧,不过伤肯定是好全了的。”宁松帷补道。
李俟菩眉头一挑,脚步微顿,“这样啊。”
“怎么了?”宁松帷好似察觉她话里不一样的语气,“是差点儿又滑倒了?”
“快了。”李俟菩笑道。
“啊?”
“我记得刚刚是你打头阵吧,洞口这么窄,什么时候你和余小姐还调位置了?”
李俟菩的手摸上别在腰间的剑,徐徐开口。
倏然,有一股酸臭腐烂的味道钻入她的鼻腔,不计其数的虫豸爬过洞身的声音擦过耳畔。
窒息的寒冷触碰她的后颈,她轻握上剑柄。
“这么沉不住气,你这是打你主子的脸啊。”应庐充满调笑的话语落在宁松帷身后。
剑身一动,他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声音空灵,像个从天而降的半吊子神仙。
宁松帷大惊,出手就往后劈过,应庐轻松一闪。
“啧,太慢。”
而一旁的余愁山显然更有智慧一点,眼见李俟菩识破了自己的伪装,直接从脑后撕下了自己的整张人皮。
丝线不断磨蹭的刮耳声一点一点蔓生过来,李俟菩只能从应庐身上散发出的微弱蓝光看到此时“余愁山”的全貌。
脸已非脸。
无数条裂缝交错在打满胭脂的皮肤上,一朵精致的血红花钿点缀在额心,脑袋上的丝缕弯弯绕绕,她摆动着机械手臂,就要朝着李俟菩奔来。
是一只千年难遇的桃靥人偶。
还似乎修得心智,李俟菩哼笑一声,“应庐。”
“哎,来了!”
一听到自己名字的呼唤,应庐立马丢开了正在戏耍着的“宁松帷”,她速度缓慢地绕了一圈。
几套大连招袭去,人偶自是敌不过,应庐也懒得逗着玩儿,直接一个横踢,那桃靥人偶的脑袋被重力甩到一旁,额角破碎。
“粗制滥造,这东西做得好差,它主子是不是图纸只偷了一半。”应庐惋惜道,“还不如我做得好。”
“你还会这个?”李俟菩倚在一边,看好戏道。
“当然,我什么都会,你可别小看我。”
应庐转身又强制撕开了套在“宁松帷”身上的那人皮,恶臭味扑面而来,他旋身一阵风,替李俟菩那处散开几许。
“我没有小看你。”李俟菩说。
应庐唇线拉直,侧头深深看了她一眼。
人偶二号夹着恼羞成怒的怒吼飞来,脑袋却被应庐转手送到了人偶一号那儿,凑了个成双成对。
看两只人偶没了头的四肢还在乱动,他缺德地给人偶的丝线绑在一起,自相残杀去。
“大功告成。”应庐独自鼓掌,看着滑稽的杰作笑出了声。
李俟菩走至那两只人偶脑袋那儿,某人身体的蓝光也随她哒哒而来。
“她们人呢?”李俟菩问道。
人偶脑袋的嘴巴微张,卡壳道:“眼瞎的活人,你们不会自己去找吗?”
“学不会说话,就把嘴巴缝上。”应庐顿时冷下脸,“你们应该庆幸这里没有针。”
两只脑袋没有被这威胁的话吓到,反而道:“愚昧无知。”
应庐唇角弧度加深:“桃靥人偶不会凭空出现,难不成是白昼见鬼?”
听此,李俟菩环顾这一圈,突然想到了什么,思路转过弯来,“不对,洞身一直有风而过,这里是幻境?”
话落,她猛地砸向洞壁,霎时天地震动,墙灰簌簌地飘动,有什么东西正在脱节般下落。
两只人偶狞笑了声,被一边的应庐甩了两巴掌。
手下碎石瓦砾卷动,好似有万丈翻滚的液体正不断地砸壁而出,穴口却不在李俟菩的手边,而是在——
李俟菩陡然转身快速扑向应庐。
“闪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