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来的应庐不知听进去了多少,醒后也只是乖乖眨眼,什么都没问,只是眼睛如窗外的明月般明亮。
他如小猫般呼噜着声线道:“阿俟,要是迫不得已,我还是希望你多顾你自己。”
李俟菩瞥了他一眼,现在顾谁有什么区别?
应庐死了她也得死。
“呵呵,两位这关系也是真够诡异的。”尚玉阶嘲弄道,“胜似某关系,又拧巴得紧,有趣有趣。”
李俟菩罕见地打破砂锅:“某关系,是什么关系?”
尚玉阶听到此话一笑,有种总算是看通透了的感觉,她没有多说。
应庐适时道:“阿俟,刚刚是又发生了什么?”
言归正传,现在插科打诨可不是个好时机。
“何卞要同我们一起逃离清湾村,周小花本要一起,我却没走,所以又得循环一次。”李俟菩道。
“那只能看这次……”应庐洞达,喉间轻痒,耐不住地咳嗽两声。
“周竹泉这痨病与何卞有关系,你知道吗?”李俟菩拍了拍他的手腕问。
应庐低头耷脑:“不知,任这病如何来,我都背上了,得想想我们接下来准备的路。”
“那尸体有问题。”李俟菩揉揉耳朵,“与何壶春有关的事情,现在都必须要探查清楚,所以要去一趟河伯庙。”
应庐坐起身道:“阿俟,何壶春的个人意愿可不包括那个男人。”
“我知道,或许查完所有,引蛇出洞能更方便。”李俟菩说。
灯火如豆,啪嗒一声,尚玉阶剪断了烛芯。
应庐不假思索地回拍李俟菩的手腕,“阿俟,你这是摇身一变想做黄雀啊。”
“不行吗?”李俟菩道,“你觉得有多少胜率?”
“我觉得胜率只有八成,但看你如此,我觉得有百分百。”应庐给她比了个大拇指,鼓励道。
耗了这么久,破阵是一回事,931排行大会又是另一回事。
反正最终的目的都是漆灯花一人,既然他想利用她们行事,那就要做好被一网打尽的准备。
尚玉阶又剪下另一盏烛火,瞧了眼屋外,插道:“你们若还不去的话,可能会错过某些事情,还可能赶不回来。”
“你知道庙里发生了什么?”应庐洞察几分,问道。
“不知道啊。”尚玉阶耸耸肩,“我占卜的不行?”
“嗯哼,其实你除了一些变态癖好外,是个难得的人才。”应庐道。
他居然认可了尚玉阶的能力,这让尚玉阶有些得意:“那你这尊钟馗能信守诺言,放我一命吗?”
“呵,混淆黑白也不是你这么混的,我不做违心之事,就算是……”
应庐还没说完,就看见李俟菩轻微摇头,他一秒噤声,听话得像只狸奴。
“你占出了什么?”李俟菩问道。
尚玉阶暗说了句没出息,磨齿道:“大概是羊误入了狼圈,不分畛域,然后同化成了豺豹。”
她点到即止,两句就成一个寓言故事,十分精妙。
应庐与李俟菩意识到事情可能远比想象中难懂,事不宜迟,她们即刻动了身。
应庐身体不能受寒,走时还顺了两套大衣,尚玉阶朝这两人翻了好大一个白眼。
她交代,这两个人必须在天亮之前赶回来,否则又得重启,浪费时间。
在去河伯庙的路上,星光黯淡,连那弯月都被云层掩盖,没有多少明光挥洒。
周遭暗得出奇,应庐与李俟菩快步走在山路上。
越往山顶空气越稀薄,应庐走两步就喘三声,李俟菩放缓了脚步。
应庐却心不在焉,一个劲儿地往前冲,呼吸困难。
李俟菩预感不对,一把拽住了他。
应庐却像是酝酿了很久,亏欠道:“阿俟,之前是我不该瞒你,是我的错,对不起。”
李俟菩没想到他此时在心忧这个,一怔,后微微往前走动,应庐也跟着均匀了步伐。
“我想清楚了一些事情,可能与实际有偏差,但不会太大,你要听吗?”应庐权衡地捏紧了双手。
李俟菩看他如此,想起了之前自己的冷言冷语,道:“我也不对,不该如此说你。”
“是我有错在先……”应庐浑身僵硬,连忙摆手道。
李俟菩却将他的手摁了下去,“好了,已经抵消了,说正事。”
她的冷脸萌属实是逗笑了应庐,他立刻就跳过了这个话题。
可提起正事,嘴角又向下撇,“我估计,剑的断痕留存在你体内,许是你祭剑换命的结果。”
“为什么这么说?”李俟菩思考道。
先前应庐问她的时候,她就留意到应庐是参透了剑痕的由来,但二者如何是联系在一起的,她还不太不知晓。
“有一种禁术,可以掰掉原身剑灵而储存人的魂魄,以剑养魂。”应庐道。
他沉声:“这个需要极高的代价,换命便是其中之一,而且必须是自愿的。”
“我之前还以为是有人逼迫你,原来都是你自己……”他神色一派冷然,眉间又好像有喜悦交杂。
李俟菩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双手。
原来竟是这样……都是自己吗?
以命换命,用血祭剑,摧残原剑生灵,不过都是将早死的应庐养在自己的本命剑里,求得经年一见。
剑身的所有离奇阴谋在此刻瓦解。
李俟菩幡然醒悟般意识到了有什么不一样的东西,一直都在徘徊心尖。
她颤着手摸上心脏,又好像哪处地方空了几块,东拼西凑的,就是完整不了。
“我死后,你就如此糟蹋自己?”应庐见她沉默,竟是带了哭腔,“你惜命惜到我头上,是当真师兄不敢管教你是吗?!”
“你不是自诩冷漠无情吗?你不是心如铁石吗?我怎不知,你心思不放在修炼上,用在翻看禁书上!”
“你知不知道那东西一出差错,轻则走火入魔,重则死无全尸!”
“你让我死都不安心!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歇斯底里到最后,应庐眼眶热意凌乱。
厉声的是他,要哭的也是他。
得到李俟菩在乎,求得心上一点位置,喜不自胜的是他。
恨不得李俟菩将他忘了也好过受罪的,疼得要死的也是他。
应庐微微扭头,晕染的湿润犹如化不开的疼惜弥漫,他嗓子干涩得如吞火炭。
月光猛现,心离半寸。
李俟菩脑子一片空白,眸里全是他一人。
她开口竟如温玉:“如果能让你别流泪……”
“你大可管上一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