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依附感”和“不配得感”,正是她最害怕也最难挣脱的枷锁。
“傻瓜。”沈之窈叹了口气,拿起酒瓶,给两人都倒上满满一杯红酒,“我们先喝点。”
她没有继续反驳或安慰,只是陪苏木棉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精慢慢舒缓了紧绷的神经,也让苏木棉的情绪更加外露。
喝到有点多了,而且苏木棉酒量本就不好,而且还对白酒过敏?所以沈之窈才准备的红酒,喝多了之后苏木棉的话更多了,反复念叨着“凭我自己真的行吗”、“会不会拖累他”、“别人会怎么看他”……
沈之窈这是看到了为数不多的几次苏木棉情绪外露的时候,而且每次都是喝醉了之后,她明白苏木棉身上的担子太重了…没有任何托举的背后,只有自己,有的每一步都是万分慎重。
就即使当初再喜欢李树洵,再收到李树洵表白的时候都能一忍再忍,换成其他人早就答应的不知几个来回了。
沈之窈握住她的手,眼神清澈而坚定,“木木,你看着我。你听着,那些放屁的人,她们根本看不到你为了一个方案熬了多少夜,看不到你为了争取一个机会做了多少功课,看不到你在面对你妈那种人时有多勇敢!她们只愿意看到她们想看到的——一个‘幸运’的灰姑娘。”
“所有人都希望不劳而获的去获得所有可以得到的东西,金钱、地位、名声、资源,所有的东西他们都看不上别人拥有的,身边的人获得之后他们永远都会羡慕嫉妒,而自己从来没有付出相应的努力。”
“你说的是你今天获得的所有成就都是来自于李树洵,可是你想,李树洵只是给你选择,而真正执笔做题的人是你自己啊,如果没有那些文案视频、项目书文稿,你现在即使直接给你副总的位置,你也不能服众啊。”
“他再厉害,能替你去开会、替你去谈判、替你去执导吗?不能!路是你自己一步一步走出来的,汗水是你自己流的,成绩是你自己拿的!凭什么要因为别人的酸话,就否定自己的一切?”
“可是……”苏木棉眼泪掉了下来。
“没有可是!”沈之窈打断她,“木木,承认别人的帮助不丢人,利用好这些帮助让自己变得更强大,这才是本事!”
“而作为副总,是秦淮选择的你,是因为你本身就是块金子,李树洵只不过是把蒙在你身上的灰尘擦掉了而已!如果你真是扶不上墙的烂泥,秦淮那样的人,本身就是资本家的老板,会多看你一眼吗?会费这么大力气培养你吗?”
这些话,像重锤,一下下敲在苏木棉混乱的心上。
是啊,如果她真的毫无价值,李树洵和秦淮那样的天才和骄傲,怎么会……
沈之窈的声音柔和下来,“但爱情也好,事业也好,本来就是互相扶持、互相成就的。你也在成就他啊,你让他的生活有了温度,让他的事业有了更坚实的后方,让他变成了一个更完整的人。这难道不是你的价值吗?”
苏木棉怔怔地听着,泪水无声滑落,但堵在心口的那团乱麻,似乎被沈之窈的话,一点点理出了头绪。
不知不觉,一瓶红酒见了底。苏木棉酒量本就不佳,加上心情郁结,醉意很快上头,意识开始模糊,嘴里还含糊地念叨着,“可是我……我还是怕……”不知不觉的已经睡了过去,沈之窈回房间给她取了一个薄毯子轻轻盖上。
沈之窈看着瘫在沙发上、醉眼朦胧还在纠结的好友,又是心疼又是好笑。
她叹了口气,伸手从苏木棉随身的包里拿出手机,用她的指纹解锁。
屏幕亮起,壁纸是李树洵一张低头看书的侧影偷拍照,柔和的光线下,他神情专注,帅得令人屏息。
啧。
沈之窈撇撇嘴,输入密码解锁,她们两个人的手机密码都是互相知道的,所以很轻松的就解开,沈之窈熟练地找到微信,点开了李树洵的对话框。
沈之窈停顿了一下,如果用苏木棉自己的微信和李树洵说话,多少有些不尊重双方了。
算了,沈之窈打开手机通讯录,找到了李树洵的手机号,用自己的手机拨打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通了。
“喂?”
“李树洵,我是苏木棉的朋友,沈之窈。”
沈之窈要替这个钻牛角尖的傻姑娘,问出她不敢问、或者醉得已经问不出的问题,也要替她,向那个或许同样在担心她的男人,传递一些信号。
夜已深,城市的霓虹在窗外闪烁。喝醉的苏木棉终于沉沉睡去,眉头却依然微微蹙着。
今晚的困惑与挣扎,或许需要另一个当事人的回应,才能真正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