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电脑屏幕右下角弹出了一个新邮件提醒。

发件人：苏木棉。

主题：关于《盛夏回溯》安叶角色分配的分析报告。

李树洵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落在那个名字上，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凌晨两点十九分。

这么晚？她还没睡？就是为了这份报告？

他放下笔，移动鼠标，点开了邮件。附件很大，里面不仅有详尽的文字分析、数据图表，还有一个音频文件。他下载，打开。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份结构清晰、论据充实的报告。客观，冷静，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全面和有力。

他一目十行地看下去，眉头不自觉地微微蹙起，又缓缓松开。不得不承认，她的分析切中要害，那个阳光少年的角色固然稳妥，但确实容易淹没在同类角色之中。

最后，他戴上了耳机，点开了那个音频文件。

耳机里传来的不再是平常熟悉的安叶的热烈，阳光，清亮的声线，而是另一类的悠长，爆发性强，抑的、仿佛在绝望深渊边缘挣扎的呜咽，继而转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混杂着哭腔和扭曲笑意的疯狂低语与爆发……那种撕裂感，李树洵紧皱眉头，情绪仿佛在一瞬间被代入进去。

不得不承认，这段配音确实超乎李树洵的想象，他印象中，甚至在日常生活中，从来没听过安叶可以有这样的声线，他从未在安叶身上听到过的可能性。

这段被尘封的花絮，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另一扇门。苏木棉是对的。她看到了安叶身上被常规认知所遮蔽的光，或者说……暗面。

这一瞬间，李树洵似乎明白了为什么苏木棉当初在李雾那里为安叶据理力争，也能理解为什么白天的苏木棉可以这么笃定安叶可以配好这个反派角色，哪怕戏份不多，但是足够出彩。

苏木棉是专业冷静的，而今天的自己是不理智且情绪用事的。

他关掉音频，摘下耳机，书房里恢复了寂静。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下午会议上那股莫名的烦躁似乎消散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有对苏木棉专业能力的认可，有对自己先前武断判断的些微反省，但更深层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关于她为何对安叶如此了解并倾力相助的……在意。

沉默地在书桌前坐了片刻，他起身去了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却似乎无法冲散脑海中那些纷乱的思绪。

李树洵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专业性的苏木棉，那个看到奶奶在外面发病不顾自己安全的苏木棉。

还有那个只要被李树津开玩笑就会脸红但是过后又会认真说出自己想法的苏木棉，形象交织，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难以忽略。

洗漱完毕，他擦着头发走回书房。电脑屏幕还亮着，那份打开的邮件和报告依旧停留在那里。

他站在原地，看着屏幕，犹豫了几秒。最终，他还是走了过去，坐下，移动鼠标，点开了回复界面。

回复框里一片空白。

他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顿了许久。想说什么？肯定她的努力？指出报告中某个微不足道的细节？还是……询问她为什么这么晚还不睡？

斟酌半天，既然已经要回复，那就干脆一起，他也突然想到今天下班呢时候秦淮的那句男人该低头的时候就应该低头。

李树洵敲击键盘，很简略，只回复两个字，“可以。”

点击，发送。

随即拿起手机，点开微信，又点开了苏木棉的聊天框，他发现自从两人加了微信之后一句话都没说过，苏木棉平常有工作都是邮件对接，而且从来没有任何工作之外的消息。

【这个角色可以给到安叶，今天白天是我有些情绪化，不是你的问题，这么晚了，早点休息。”】

发完之后，李树洵觉得有些干吧…紧接着，又发了一个，【晚安。】

另一边的苏木棉刚准备躺下，在黑暗中听到手机传来一声轻微的邮件提示音，她拿过手机，看到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名字和简短到极致的回复，愣了片刻，他还没睡？

只有两个字，这么快决定了？那白天在争论什么…

还没等苏木棉反应过来，微信消息弹出来，苏木棉吓得差点把手机扔出去，再确认一眼…立马把自己弹射起来，坐在床上，看着手机里李树洵的备注的微信…

李树洵大半夜给自己发微信，还是像道歉微信…这对吗？

苏木棉赶紧回复，

【李老师你也早点休息。】她实在不知道应该回什么…

下一秒有个消息又弹射出来，【别叫我李老师了，下次叫我名字吧。】

苏木棉觉得今天晚上是睡不着了…【好的。】她本能的想在后面加一个李老师，控制住了…

李树洵那边没有在回复了，但是苏木棉确实是有些睡不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