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争锋很快以压倒性胜利结束。
快到亚历克斯还没来得及把气喘匀,就被萨拉七嘴八舌地把刚刚发生的一切解释了个干净。
他今早睡过了头,从床上弹起时已来不及吃早饭,一路从地窖狂奔而上,穿过门厅走廊,最后赶到温室,整个人像刚从湖里捞上来似的,后背的衬衫都汗湿了,贴在皮肤上。
如此努力依旧难逃迟到的命运。他在心底哀叹。
推开门的瞬间,正好撞见女孩们收起魔杖,纷纷散开。人群末端,站着一个纤细的身影。
哀叹立马无影无踪。
阳光从玻璃顶倾泻下来,落在她身上。她站在门口不远处,手里捧着登记册,微微垂头,正在往上面写着什么。棕色的长发披在肩上,发间编入一条发巾,淡蓝色,印有白色碎花,在阳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穿着所有人都有的普通黑色校袍,再简单不过的衣服,可是竟能让她更衬出夺目光彩来,发间容易陷入俗气的碎花方巾在她头上倒颇有几分田园之美。就像奶奶挂在餐厅里最大的那副油画里的人一样。
亚历克斯忽然动不了了。
“快去排队啊,”萨拉在后面催他,“愣着干嘛,登记完就能走了。我还等着去抢最新一期的女巫周刊呢。”
他迈开腿,脚步虚浮,像踩在云上。温室的泥土在脚下软软的,空气里飘着潮湿的草木气息,混着肥料的味道,平时觉得难闻,现在竟也觉得好闻起来。
纯血,混血,麻瓜出身,大家因父母的不同而产生矛盾。这是制度性问题,是文化认同问题。
但这真的是因为身上流的血液不同吗?这些差异是普遍存在的,差异难道就意味不平等吗?
亚历克斯暂时想不明白,也不打算继续进行大思考。这些让他苦恼两三年的问题对现在的他而言,都无关紧要。
原因无它,唯眼前负责登记的博恩斯小姐。
刚才第一个冲上去施咒的萨拉毫发无伤地回归队伍之后,博恩斯小姐才慢悠悠地站出来主持公道。时机挑得恰到好处。自认不是聪明人,亚历克斯为自己居然看穿这一点而暗自窃喜。
轮到他了,亚历克斯张了张嘴,感觉自己的舌头像是被人打了个结。
“米布米宝,我、我种的是米布米宝。”
阿曼达低头在登记册上找他的名字。
“亚历克斯·弗朗?”她抬起眼看他。
亚历克斯点头,发现自己的手心在出汗。他下意识在袍子上蹭了蹭,又觉得这个动作太蠢。她的眼睛是棕色的,和她的头发一样,温和的带着笑意的棕色。
“米布米宝难度可不低,有把握吗?”由于那几个嘴巴不干净的家伙吃瘪,阿曼达心情甚好。
“有、有吧。”
话虽如此,其实亚历克斯一点把握都没有。米布米宝是胡乱选的,只因为名字听起来好玩。
他对草药学毫无兴趣,连怎么容易混及格都没研究过,哪怕贝丝先前提醒他米布米宝很难养他也置若罔闻,实在懒得换其他植物了。但现在他觉得,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的米布米宝。
这盆米布米宝在他的窗台上越长越旺,精神抖擞。斯莱特林地窖里阴暗潮湿,不适合这种喜欢阳光的植物。亚历克斯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把它抱到外面任何能照到太阳的位置,晚上再挪回来。
倘若邓布利多校长问哪里能晒阳光,整个霍格沃茨答得最完善最精密的一定是亚历克斯。
他从图书馆借了七八本关于米布米宝养护的书。有的是拉丁文,连目录都叫人看不懂,但亚历克斯还是硬着头皮翻完了,他还给《巫师园艺》写了一封咨询信,问米布米宝冬天需不需要加温咒,落款“一位关心植物的四年级学生”。
虽然至今仍没有收到回复。
但他好像真的点亮了草药学天赋,平时的小测验,原本全靠蒙的选择题,现在居然能对上七八成。
与亚历克斯相反,萨拉的银蕨情况不妙。
这件事她从十月就开始焦虑。别人的银蕨陆续冒出白色花苞,偶尔有一两朵金色的,被主人偷偷摸摸摘下来,用丝绸手帕包好,等到月黑风高之夜埋到黑湖边。
她的银蕨叶子倒是长得不错,绿油油的,油亮亮的,肥厚得能掐出水来,唯独不长花苞。
萨拉每天早晚各看一次,蹲在盆边数叶子,数完叶子想数花苞,可惜一个花苞都没有。她把盆转个方向,让阳光均匀地晒。
借鉴亚历克斯的经验,她换了更好的肥料,罗马尼亚进口龙粪,据说是火龙粪高温处理过的,营养丰富,一袋抵普通肥料三袋,价格也抵三袋。买的时候她肉疼了半天,还是咬咬牙付了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