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哗啦哗啦,戴维斯的歌声从水汽里浮上来,比水更柔和。有时候是印度曲子,弯弯绕绕的调子,水滴般晶莹剔透。
唱到一半,水声停了,歌声还在继续,门被推开,戴维斯裹着浴巾出来,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沐浴露用完了,她想从卧室再拿一瓶新的。
看见贝丝在看书,就问:“我唱歌会不会吵到你?”
“没有,你唱得真好听。”
戴维斯笑起来,用毛巾擦着头发往卧室走,边走边回头说:“卫生间里唱最好听,瓷砖的回音,懂吗?”
贝丝不太懂,她物理水平还停留在十一岁爸爸讲的睡前故事里,爱迪生用镜子帮医生照明,镜子能把光送到该去的地方。
但她确实认为戴维斯在卫生间里唱得最好听。水汽把声音晕开,晕成金色的宏大音乐厅,歌声从四面八方围过来。
担忧阳光不足,贝丝把自己的台灯搬到公共休息室的阳台,每天照着那盆中国咬人甘蓝。灯光黄黄的,一刻也不歇,骗那株植物永远都有阳光。
她趴在地上调整灯光角度,姿势和小时候爸爸在院子里给兰花搭遮阳网时一样。那时她还小,蹲在旁边看。爸爸教她:“植物和人一样,得顺着它的脾气来,你想让它长得好,就得先知道它想要什么。”
拉文克劳的塔楼很高,阳台朝南,下午的时候阳光会铺满整个霍格沃茨。贝丝有时候就斜躺在吊椅里看杂志,甘蓝放在手边,叶片偶尔被风吹得晃一下,蹭到她的小臂,痒痒的。
萨拉后来听贝丝说起戴维斯教她的“盥洗室唱歌最好听”这一知识,脸色一言难尽。
“你们宿舍有浴缸?”
“对。”
“还有热水?”
“对。”
“你们每天泡澡?”
“对。”
萨拉发出绝望的长叹。
格兰芬多的宿舍没有浴缸,只有走廊尽头的公共淋浴室。一排一排的隔间,热水每隔半小时就变凉,泡澡是想都不要想。
除非你有一个级长朋友,去蹭级长浴室里那个豪华大浴缸。萨拉每次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没擦干就被走廊的穿堂风吹得直打哆嗦,哆哆嗦嗦跑回宿舍,一路骂骂咧咧。
“你们拉文克劳,”萨拉眼神幽怨,“好幸福。”
贝丝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安慰到她:“你可以来我这泡澡。”
萨拉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幸福的惊讶:“真的可以?你人真是太好了。”
“戴维斯很晚才回来,你可以在她回来之前泡。”
她想起戴维斯在卫生间里唱歌的声音,想起水汽从门缝里飘出来,带着沐浴露的米蒂油香味,那是一种模仿雨后泥土的气息,也是印度很受欢迎的一种香味,属于东方调,闻着让人想起闷热的雨季和湿漉漉的草地。
如果萨拉来泡澡,大概也会唱歌吧,也不知道萨拉唱歌好不好听。
萨拉后来每次借贝丝宿舍泡澡都是傍晚,趁着戴维斯还没回来。她泡在浴缸里,不爱唱歌,爱隔着门和贝丝说话。说什么的都有,作业太难,西里斯今天又干了什么蠢事,银蕨长得怎么样了。贝丝坐在公共区域的沙发上,翻着书,隔一会儿应一声。
“贝丝。”萨拉的声音从门里传出来。
“嗯?”
“你说雷古勒斯经常来你这?”
“对,他的植物放我这寄养,他来浇水。”
水声哗啦哗啦,过了很久,萨拉的声音又飘出来。
“贝丝。”
“嗯?”
“你人真的太好了。”太好骗了!萨拉愤愤地想。
这回的语气和上次不太一样。贝丝听出来了,但不太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