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太天真。
更准确点来说,是太迟钝。迟钝到一年级时被叫了大半个月的泥巴种,他还以为是外号。
室友说,亚历克斯,泥巴种,把门带上。他就起身,带上门。
那室友是最标准不过的纯血,祖上八代都能查着族谱的赛级纯血巫师,叫这个称呼的时候语气跟叫“哎那个谁”差不多。亚历克斯每次都答应得挺欢,直到被格兰芬多的萨拉.马奎尔在走廊听见,当场就和他室友打了起来。
“你知道他在叫你什么吗?”
“知道啊,泥巴种。”
“那你还答应?”
亚历克斯挠挠头,很认真地想了想:“不是外号吗,我妈妈给我起的外号还是小金毛呢。”
萨拉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事萨拉后来跟贝丝讲起来,都忍不住要叹气。亚历克斯大概是真的没觉得自己属于这儿。霍格沃茨对他而言就是个寄宿学校,混几年毕业,各回各家。魔杖是发下来的教材,选修课完全照抄教务处排的推荐课表,那些古老家族的名字他记不住,也懒得记。
人若是意识不到自己正背着巨石,那重量便是无形的,你尽可以背负着,脚步轻快,无知无觉地度过一生。
但若偶然在水中瞥见它的倒影,只是一瞬,也要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当亚历克斯终于意识到自己从未被学院里大部分人接纳,也并不能做些什么。他又不能把室友怎么着,总不能因为人家叫你外号就去决斗吧?再说他魔咒学得也不怎么样。
好在亚历克斯并未折损半点乐观,只琢磨了一晚上,就得出结论。你不欢迎我,那就找欢迎我的人好了。
他在图书馆通识阅览室找到了萨拉。
那时候萨拉还在为走廊和斯莱特林同学打架这事写反思报告,抬头看见亚历克斯站在她面前龇着大牙笑,像只愚蠢的金毛。他妈妈给他起的外号还真形象。
“有事?”
“我来帮你写反思报告。”
萨拉看着他。
他看着萨拉。
“行。”萨拉把羽毛笔一搁,把那张只写了“尊敬的麦格教授”几个单词的羊皮纸推过去,开始仔细研读从书架上抽出的最新一期《女巫周刊》。
“以后吃饭坐我旁边,魔咒课作业不会写可以问我,要是还有人叫你那个那个词,你就告诉我。”
亚历克斯点点头,刚把羽毛笔蘸饱墨水,忽然又想起什么:“那外号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萨拉翻杂志的动作停住。
“……改天跟你说。”
她没改天说。
有时候,身上的重量,自己扛着是石头,有人帮你,就是友谊的开始。
亚历克斯在日记里很认真的写下这件事,他不太会讲煽情的话,只写下这么一句话:霍格沃茨食堂的南瓜汁好像比开学那会儿甜了一点。
三年级的时候,萨拉搞了个古代如尼文学习互助小组,他没选这课也自然而然加入。
其实学习小组这事,开始得也挺随便的。
萨拉有天和贝丝在三楼废弃教室占了几张桌子,把古代如尼文的参考书摊了一排,跟占地盘似的。
亚历克斯路过,被她在走廊里探出半个身子叫住,说你魔咒课复习了吗,下周测验。
他当时想说复习了,但看见她桌上摊着的那本《如尼文破译入门》连塑封都没撕,就知道这话不能接。他就坐下来了。后来每周三五就成习惯了,到点来人,跟上课似的。
那是他最轻松的时刻。
不用听室友说话,不用防备窗外突然冒出一张相貌可怖的美人鱼脸。三楼的窗户朝着西边,傍晚的时候夕阳斜着灌进来,把整间屋子染成蜂蜜色。
萨拉讲题很随性,从如尼文字源能扯到霍格莫德新出的糖果,跑题跑到西伯利亚也不往回拉。
但只要是贝丝去隔壁倒水,萨拉跑题的终点站通常只有一个,雷古勒斯·布莱克。
也不是什么深仇大恨。就像吃到家养小精灵忘削皮的土豆片,不至于吐出来,但总要皱着眉抿一抿嘴。
她说雷古勒斯领结系那么紧看着就来气。说他一个斯莱特林,偏要装得人畜无害,跟从画报里剪下来的模范生似的。亚历克斯连连点头,嗯嗯啊啊地表面附和。
那时候雷古勒斯还没加入他们的学习小组,也不妨碍亚历克斯觉得他人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