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
而他,才是那个小水池。
“你怎么来了?”
他下意识起身,胃部抽痛,不由用手顶住腹部,眉头拧了拧。
“躺下吧。”盼夏将包放在椅子上,扫了一眼床头柜,发现连个杯子都没有,只有半瓶喝过的矿泉水,她看回了温弘阔,“你身体怎么回事?”
温弘阔靠回床头,眉头微皱,忍住痛色,语气客套而寡淡:“老毛病,不是什么大问题,麻烦你来看我,不耽误你工作,看过了就可以了。”
“你的主治医生是谁,我要看你的病历。”
温弘阔的眉头拧得更紧了些,指节因用力抵着胃部而发白,声音低哑:“不必了,不劳费心。”
盼夏走到他床头,探头看他的床头卡。距离凑得极近,甚至闻得见她身上淡淡薄香,温弘阔下意识呼吸一屏。
“主管医生,邵平。责任护士,蒋莉莉。”她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温弘阔闭了闭眼睛,悲哀地发现,只要她一靠近,他用尽全身心建起的堤坝就有溃堤的架势。
“盼夏。”他声音里没了疏远的冰冷,又变回平时的温和,只有疲惫挥之不去,“如果你是觉得过去亏欠了我,想来补偿点什么……真的没必要。我们之间,早就不说谁欠谁了。看你现在过得挺好的,我也……挺好的。就这样吧,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山水不必相逢。”
“什么时候开始胃疼的?”
她好像完全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说自己的。
温弘阔真的觉得很累。
心火像被锉灭,连一缕青烟也不剩,身心俱疲。
不想让她看到自己现在狼狈的模样,可她还是看到了。
她越关心,他便越觉得悲哀。
悲哀在她的关心里没有一丝爱意和温情,只是理性的社交手段,冷得让他心脏一阵阵抽痛。
胃里也绞痛连连,像塞了一口冰。
他声音微微地颤,提声赶客:“盼总,探望过了,我身体不适,就不远送了。”
“哎,陈助理,你怎么在这?”门口突然传来说话声,说话的人顿了顿,沉了声问,“你老板来了?”
“是的,我们老板正在探望温总。”助理一板一眼回答。
很快,门被推开,几道脚步声快步走进来。
盼夏回头看去,看到了三道身影。
除了魏杨和江晓雁夫妻俩,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女人。
魏杨手里拎着一个饭盒,看见盼夏,他脸上复杂的神色一闪而过。
江晓雁向盼夏点了下头,态度很是疏远,随即她拉过身边年轻女人的手,向温弘阔笑道:“这是我同事,小何。我家果果周岁宴上你们见过的。听说你病了,小何很担心,特意煮了山药排骨汤来给你喝。”
魏杨将目光从盼夏身上移开,放下饭盒,道:“温哥,我还给你从我家带了饭,有香芋蒸鸡,白灼菜心,蒸蛋羹和小米粥。医生说你这两天不能吃太油腻,过两天得吃清淡点的,你尝尝合不合胃口。”
江晓雁也是麻利人,抽出床尾的小桌板卡在床架上,就变作了餐桌。
姓何的那位姑娘不太好意思地冲温弘阔笑了笑,轻声说:“我没带什么花和水果……这汤,你要是喜欢喝,我明天还给你带。”
他们一来,整个病房都热闹了起来。
温弘阔勉强打起精神应对,撑起身,低声道:“谢谢,太麻烦你们了。”
“哪里话,你是果果的干爸,跟我们就是一家人,一家人哪用得着说两家话?”
江晓雁看了看床头柜,“这怎么也没个杯子没个水的?大杨,你去护士站给弘阔和小何倒两杯温水来,回头从家里再拿个保温杯和热水壶来。”
“得嘞。”
魏杨把饭菜都放上桌,麻溜出去找护士了。
江晓雁拉拉小何道:“小何,你坐吧,别光站着了。”
小何走到沙发边,有些好奇地打量着盼夏,坐了下来。
见江晓雁给温弘阔先勺了两勺汤,盼夏淡淡出声:“排骨油腻,山药吃了会胀气,这道汤不适合他现在喝。”
好似才发现她还没走,江晓雁惊讶道:“夏总,您中午不忙?要不要在这一块吃点?”
“不用了。”盼夏拎起沙发上的包,“温总好好养身体,不该吃的少吃,早日康复比什么都重要。我明天去武汉,温总,下次见。”
她陌生的口吻让江晓雁这个外人听了都心口微寒。
温弘阔握着筷子,清瘦苍白的脸颊微低着,垂着眼睑,没有看她。
直至盼夏推门而出。
端着水过来的魏杨冲盼夏大声“招呼”:“夏总,这么快就走了?您不喝杯水?好吧,那您慢走啊——祝您年年、继续发大财——”
哪怕不是中国人的助理也听出来一股阴阳怪气的劲儿,她跟上老板的脚步,犹疑问:“夏,弘维科技这边,还考虑合作吗?”
“帮我去找消化内科的邵平医生问问温弘阔的病史还有他的治疗方案,去武汉的时间改到后天下午。”
陈助理一愣,应下,“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