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眉心金光一闪,阿彩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前方半步的距离。
它没有走楼梯,而是悬浮在半空,那张暗蓝底色、金色线条勾勒的脸上,微微泛起涟漪,它抬起一只手,对着下方幽深的黑暗虚虚一抹。
瞬间,前方的楼梯上,那些原本昏暗的应急灯,灯光变得骤然明亮、稳定,而且……颜色从惨绿变成了柔和的暖白。
不仅如此,灯光照亮的范围也扩大了数倍,将下方的一大段阶梯和两侧的墙壁,都映照得清清楚楚。
那些锈迹和污渍在暖白灯光下,显得更加狰狞。
“还能这样用?”季新约惊讶。
阿彩回头。
虽然它没有明显的转头动作,但众人就是感觉它在“看”,一道意念平静地传来:「色彩……亦可调节光影与氛围。此等混浊晦暗之地,有碍观瞻,当予以“净化”。」
意思就是:太丑了,影响心情,给它调个色。
“……行吧,你开心就好。”余醒嘴角抽了一下。
这强迫症艺术家鬼的老毛病看来是改不了了。
有了阿彩“净化”过的明亮灯光,下行的速度快了很多。
楼梯很长,仿佛没有尽头。
只有越来越响的共振嗡鸣,以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提醒他们在不断接近危险的核心。
走了大概十多分钟,楼梯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的空间,像是某种地下实验室。
灯光照亮了这里。
一片狼藉,有打砸过的痕迹。
地面和墙壁上布满了干涸的、喷射状的黑色血迹。
以及爆炸火烧的痕迹。
许多奇形怪状的、锈蚀破损的仪器散落一地,线路裸露。
冒着零星的电火花。
角落里放着一堆实验器材,碎的碎,废的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最引人注目的是空间中央,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扭曲臃肿的金属罐体。
表面布满了粗大、如同血管般的管道,但此刻大部分的管道已经断裂、扭曲,罐体的本身也有凹陷。
露出了内部复杂,但早已烧毁的电路,以及结构。
“这什么啊?”季新约看着一堆破铜烂铁疑惑地问。
谁也没想到这所谓的核心地段只是一连死寂的废墟。
“谁知道呢?”余醒语调散漫。
就在这时,伫立在余醒身前的阿彩忽然动了,抬手,不知从哪里揪出一道小小的身影,在手里提溜着。
那身影巴掌大小,着急地扑腾、挣扎,正是那个之前和他们一起玩捉迷藏的鬼童,此刻它缩的迷你,被阿彩两根修长冰冷地手指捏着背带裤带子。
像拎着只小人偶。
“放开我!你这个怪胎!丑八怪!小心我告诉主人!”
鬼童尖叫,声音尖细刺耳。
“主人?”余醒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上前,又问,“你主人谁啊?他在哪儿?”
鬼童瞪了眼余醒,脸上扭曲的油画五官愤怒的扭动:“我的主人……主人他是最最最伟大的!他说他要去做很重要的是……他很快就会回来接我!你们这些闯入者敢欺负我!主人不会放过你们的!”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充斥着孩童的偏执和病态的依赖。
“主人?伟大的?”闻言,余醒乐了,“有多伟大?比我还帅吗?”
鬼童一噎,随即更加愤怒:“你、你算什么东西?!主人是最完美的!他创造了这里的一切!包括我!我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哦,被抛弃的完美作品?”余醒一针见血地说。
“你胡说!主人没有抛弃我!他只是……只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鬼童尖叫挣扎,“他一定会回来接我的!你个坏东西、丑八怪、怪胎!放开我!”
阿彩的手指微微收紧,它的意念冰冷:“安静。”
鬼童瞬间僵住,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只剩下恐惧的眼神。
余醒蹲下身,与鬼童平视,不紧不慢地询问:“你主人长什么样啊?有什么特征?他离开前对你说了什么?”
鬼童畏惧地看了阿彩一眼,又看了看余醒,委屈巴巴地说:“主人……穿着白大褂……戴着眼镜……很高,很温柔……他说……他要去做一件伟大的事,让我在这里……等他……”
余醒眼神微动:“他离开多久了?”
鬼童茫然:“很久……很久……灯亮了很多次……又暗了很多次……”
看来时间不短了。
“这座病院,还有其他像你一样的‘作品’吗?”
鬼童点头,随即又摇头:“她……她不好……总想抓哥哥姐姐们……“吃药”……主人说它是失败品,不让我和它玩儿。”
信息基本对上了。
这里确实是某个疯子科学家的试验场。
鬼童抽抽搭搭,断断续续地哭诉自己对主人的思念以及等待。
余醒听得有些不耐烦:“行了,别哭了。你主人估计早把你忘了。”
鬼童哭声一滞,随即暴怒:“不可能!主人不会忘了我!我是最完美的!而你们……你们一个都别想从这里逃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