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用直觉回应武驳的关心:“没事,不累。”
武驳应该是很迁就他的,他们俩跑动的速度,感觉跟平时走路的速度比起来,也没快多少。
单一缕扭头看过几眼,别说出汗、疲惫了,武驳的脸色,甚至比在训练室的时候还轻松自然。
他虽然跟武驳还不算太熟,聊的天也屈指可数,但只看武驳的身材,还有对他事无巨细的指导、喊出的那些口令,也不难推断出,武驳跟宗雨落一样,应该是有着长期的锻炼习惯的。
而和宗雨落不一样的是,武驳看起来,完全没有打算对他进行“运动兴趣的培养”。
在青训的时候,宗雨落也操心过单一缕的身体。
那时候的单一缕,整个人就和那些流连网吧的同龄人一样,一心只想打游戏,别说出门跑步了,就连青训基地的健身室,他也一步都没有踏进过。
宗雨落作为他的室友,连帮他日日洗衣这样的琐事都包揽了,又怎么会放任他在电脑前一坐就是一天。
最开始,是针对他不好好吃饭,宗雨落便不由分说,每天要和他一起吃饭。
单一缕也不是没有抗议过,声称他又不是小孩子,自己饿了就会去吃的。
但宗雨落只是冷笑:“饿了就会吃?是指你从上午10点一直打游戏到下午3点,饿了就去吃一碗泡面?”
单一缕无言以对,青训食堂的供餐时间是固定的,他的确经常在感到肚子饿的时候,已经吃不上饭了,点外卖又不在他的经济能力能承担的选项里,就只能去零食区随便找点食物充饥。
没想到吃泡面的事都被宗雨落注意到了,他在心虚之余,也难免心生感激,随后也就慢慢接受了,宗雨落每天到点催他吃饭的事。
久而久之,规律的就餐习惯,反而让他一顿不吃就真的饿不住了。
宗雨落在解决了他的吃饭问题之后,就打算对他虚弱的身板出手。
冰堡青训的健身室非常方便,就在基地内部,空间还算得上开阔,又有全天的空调开着,室内通风也做得很棒,对喜欢锻炼的人来说,真是极好的福利。
当然,对单一缕而言,完全多余。
但是,架不住宗雨落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几天,“你一直这样坐着对腰不好”,“你年纪轻轻的也不想落下病根吧”……
单一缕有一天,还真的妥协了,跟着宗雨落进了健身室。
可惜,就只是做了一套,宗雨落为他“量身定制”的热身动作,单一缕就躺平在垫子上,任凭宗雨落怎么安抚哄骗威胁,也不肯起来了。
安抚哄骗的话术很好理解,无非就是一些“你可以的”、“再坚持一下”、“多练几次你就会爱上”这样的鸡汤。
而威胁则是——
之前,为了督促单一缕吃饭,宗雨落还用过,“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这一招。
但是,在锻炼身体这一块,单一缕就完全不吃这一套了。
可以说毫无道德包袱。
因为他深知,首先,宗雨落不可能为了他,就“也不锻炼了”;
其次,就算宗雨落真的这样,单一缕也可以坦然地回应他,“随你。”
……
脑子里胡乱地东想西想着,越往前跑,单一缕就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好像也开始有点喘了,嘴巴也不由自主地张开,似乎仅靠着鼻孔吸入的氧气,已经不够给他沉重的身体供能了。
武驳也注意到了,连忙贴心提醒:“很累了吗?我们走一段吧?你缓一缓?如果可以的话,尽量保持呼吸的频率,不要浮动太大,也不要一直用嘴巴呼吸,我怕你等一下会不舒服。”
“不用!”
单一缕忽然嚷了起来。
他甚至提了一点速,耳边竟然隐约听见了风声,他欢快地又喊道:“不用缓,我觉得自己现在强得可怕!”
武驳微微怔了怔,一边跟上他的步伐,一边清醒地知道,这是源于肾上腺素的刺激,单一缕这一看就瘦弱的身板里,“强得可怕”绝对是大脑为了应对疲劳给他的错觉。
但武驳更清楚的是,只要单一缕没有过度逞能,也没有其他的不适体征,在这种时刻泼别人冷水是不道德的。
他曾经是体育生,他懂。
于是,武驳选择了紧紧跟在单一缕身侧,时刻关注着他的神情和动作,随时准备叫停他,或者,搀住他。
俩人又痛快地跑了一阵,直到,单一缕终于体力不支,连完整连贯地跟武驳对话,都变得困难。
武驳听出他讲话都只能“好、的……知、道……了……”这样逐字费力地往外蹦,终于不打算再由着他,算是强势地挡在了他面前,阻止了单一缕还在执拗的,“我、还……能、跑……”
武驳深呼吸了几下,看着才刚被迫停下,就弯腰将双手撑在大腿上猛猛喘气的单一缕,伸出手轻柔地帮他抚了抚背,耐心地劝导:“好了好了……你平时不怎么运动,今天跑了快两公里了,已经很可以了。咱们回头,慢慢走回去,正好调整一下呼吸,这样你的身体也不会太紧张,明天才不会难受。好吗?”
他太了解,如果长期不运动的人,忽然开始了运动,无论是哪种运动类型,都不能把身体虐到极限,否则不但对健康无益,还可能造成额外损伤。
更何况,现在的单一缕可能还不知道,他目前打了鸡血一样的激动和不甘,到了明天……会怎样受到来自肌肉组织的报复。
单一缕果然还想硬撑:“我、还可、以……”
“我说不行。”
武驳难得表露出“哥哥”的气势,果断拒绝了。
这竟然让单一缕感到了一丝陌生,还有……惊喜。
原来武驳的脸上,也会出现这么生动的表情。
嗯,不像AI了。
单一缕大笑了起来,可就这么忽然一笑,他很快就迎来了身体的报复——
他控制不住地开始打起了嗝。
“嗝——儿——”
“呃……嗝——”
……
……
好难受!
单一缕布满汗水而更显白亮的脸,立刻就皱作一团。好不容易直起一点的腰板,也再次弯了下去。
这一切发生得过于丝滑,武驳在中途甚至都来不及插嘴问一句“笑什么”,就看见单一缕弯下腰疯狂打嗝。
武驳连忙扶住他,试图提醒:“小心!你慢点,别——”
“呃——嗝……儿……呃——yue——er……”
……
武驳闭上了嘴。
果然,没等他把话说完,单一缕就飞快地挪到路边,吐了。
武驳轻轻地叹了口气,心头涌上一股歉疚。
他赶紧跟着也到了路边,站在一旁,给单一缕轻轻地捋着背,想尽量缓解他的不适。
同时,他还解开了腰上挂着的水壶,拧开后递给了单一缕,让他吐完了漱口,再稍微喝一点。
体育生的经历,多年来坚持晨跑的习惯,让他称得上专业的跑者,自然也有随身携带的装备。
他本来就担心单一缕的身体会因为不适应而出现症状,不管是缺氧、脱水还是低血糖,都是新手常见的情况,因此出门前,他不光带了平时自己会带的装备,还顺手在零食区抓了几颗糖放在口袋里。
于是,等宗雨落不知跑出去多远后再折返回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
【武驳在路边,给单一缕喂糖】……的这一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