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谷冬司的眼神落在赤司朝暮身上后很快移开,直到迹部直起腰,才说了第一句话:“初次见面,我是宗谷冬司。”
他停顿几秒后又看向赤司朝暮,有些欲言又止。这在迹部景吾看来,不像是冷漠,更像是谨小慎微。
诡异的沉默后,宗谷冬司最后说:“我们进去吧。”
宗谷邸是传统的旧式住宅,走过曲折蜿蜒的连廊时,能看到两边还未凋谢的紫阳花。
池塘边花枝摇曳,有阵风吹过,花瓣从四面飘落。宗谷冬司平静的穿过花雨,和服衣袖翻起,只留给二人一个孤独的背影。
赤司朝暮从进门后就没有再说话,走到宗谷冬司刚刚走过的地方时,她伸出手接下一朵花瓣,紧紧握在了手心。
“走吧。”宗谷冬司已经自顾自走了很远,迹部景吾提醒道。
宗谷冬司也终于发现二人没有跟上,停下来等着他们。直到他们走近了,才转身一言不发的继续带路。
到一个和室前,宗谷冬司停了下来。拉开门,示意他们先进去。
宗谷祖母佝偻着身子坐在蒲团上。
“祖母。”赤司朝暮规矩地行了礼。
迹部景吾放下点心,也恭敬地行礼问好。
都落座后,赤司朝暮先一步开口:“祖母,景吾给您带了绿松的点心。另外还有一些礼物,会稍后送来。”
宗谷老夫人比迹部景吾想象的还要苍老些,但他在见到对方的这一刻,又觉得她就该是这个样子——
沉默寡言,眉宇间依稀有股厉色。
也对,她可是培养出数学天才和将棋天才的人啊。
迹部景吾将点心取了出来,放在矮桌中间,并解释说:“祖母,是阿朝带我去的。”
宗谷冬司从坐下后就一直低着头。
直到看到桌上的八桥,眼中流出一丝欣喜,而后有些开心的看向祖母。
宗谷老夫人眼中也溢出丝惊讶,或者说她从赤司朝暮主动开口的那一刻就已经有些不可置信了。
在这个孩子被送去赤司的这么多年里,她几乎每晚都会惊醒,只要一闭眼就是她哭着求自己不要送她离开的场景。
同样难眠的还有冬司,最先出问题的也是他。
“祖母,我听不见了。”那个夜晚,冬司发着高烧,但是笑着的,“这样也好,我就再也听不见阿朝的哭声了。”
直到多年后赤司那边传来消息,说每年会让阿朝回一次京都。
他们有很多话想告诉她,可是阿朝第一次回来时,眼中全是是陌生和警惕。当询问是否留宿一晚时,她更是直接回绝,称自己要回去找哥哥。
那个哥哥,是赤司征十郎。
再之后,每年朝暮回来,冬司都只会出现片刻,然后便以练习将棋为由离开。他的听力越来越差,得到的冠军头衔越来越多,但也越来越沉默。
“费心了,景吾。”她道了谢,“辛苦你们还要来一趟京都。”
迹部景吾在长辈面前向来游刃有余,闻言立马正色道:“您和兄长都在这里,我们怎能不来探望?只是因为迁就我的时间,推迟到今天才来,还望您原谅我的失礼。”
“你们能来,我和冬司都很高兴。”见迹部景吾言语间处处维护着阿朝,宗谷老夫人的担忧消去了很多。
当那位高高在上的夫人亲自告知朝暮已经结婚的那一刻,她大发雷霆。当年将阿朝送回赤司,不是为了让她以后成为联姻的工具,如果这样,她说什么都不会让阿朝离开。
罕见的,对方没有不满,而是说:“那是阿朝自己的选择。既然她想嫁,那就随她吧,我们总归不能永远替她做出选择。”
第二天,赤司征十郎亲自前来,不仅送上了关于迹部景吾的资料,更邀请他们一同去东京与迹部的父母商议婚事。
为了阿朝,他们第一次站在了一起。
时间还早,孩子们坐在这里也拘谨,宗谷老夫人开口:“景吾,你第一次来,让阿朝带你到处转转。”
宗谷冬司也想起身,但被她按了下来。
等朝暮和迹部走远,她先指了指耳朵,得到对方肯定的回答后才说:“不要着急,冬司。”
横亘在他们之间的,不管是危险还是隔阂,总有一天都会消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