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玥医疗科技”坐落于南城新区创业园,玻璃幕墙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内部是极简而高效的现代风格。瑜玥在前台登记后,被引至休息区等候。身旁几位同样等候面试的女生正低声交换着情报:
“听说老板年轻有为,就是……好像对女性下属特别冷淡,甚至有点不近女色。”
“没错!之前来面试他助理的,哪个不是铩羽而归?我看这职位就是个幌子,咱们今天多半又是陪太子读书。”
瑜玥听着,心微微下沉。OS:要求这么苛刻?看来希望更渺茫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尽力而为。
“下一位,瑜玥小姐。”行政人员的声音响起。
她敛起心神,展露一个无懈可击的职业微笑,推开了那间宽敞面试厅的大门。
然而,就在目光触及办公室尽头的刹那,她脸上所有的表情瞬间冻结,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滞。
宽大的办公桌后,那个曾以为永隔天涯的男人,正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顾言之。
他身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比几年前更显挺拔沉稳,年少时的锐气被金丝眼镜遮掩,转化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威压与从容。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却像磁石般吸走了室内所有的光。
四目相对。
时间仿佛被骤然掐断。
巨大的震惊如冰水浇头,紧随其后的是排山倒海的屈辱感和被愚弄的愤怒。几年来的委屈瞬间决堤。她几乎是本能地猛然后退一步,转身就要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空间。
“站住。”
低沉而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像无形的绳索绊住了她的脚步。
瑜玥背对着他,胸口剧烈起伏,指甲深深陷进掌心,靠刺痛维持着最后的镇定。
顾言之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她面前。他的目光细细掠过她栗色的发卷,最后定格在她强作平静却掩不住苍白的脸上,清晰地捕捉到她眼底的惊骇、慌乱与深切的受伤。
令人窒息的沉默在空气中蔓延。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听不出波澜:“面试还没开始,瑜小姐就要走吗?”
瑜玥猛地抬头,撞进他深潭般的眼眸,声音因极力克制而微微发颤:“顾言之!这样耍我很有意思吗?看着我像只无知无觉的飞蛾撞进你精心编织的网里,你很得意是不是?” OS:明玥科技……明玥!我早该想到的!从帮助星星开始,到这份工作邀请,全是你的算计!你布了好大一个局!
顾言之没有直接回应她的质问,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她,目光复杂地描摹着她这几年的变化。他看到了她的倔强,也窥见了她眼底深藏的疲惫。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抛出了那个她无法抗拒的条件:
“月薪,在原有基础上,再加一万。留下来。”
这句话,像一记精准的重锤,彻底砸碎了她试图维护的、摇摇欲坠的自尊。她需要钱,需要这份工作,需要稳定下来支撑起星星和小姨的未来。现实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垮了那点可怜的骄傲。投递简历后的石沉大海,苏岚日渐沉重的身子,星星康复所需的费用,银行卡上不断缩水的数字……这一切,远比虚无的自尊心更真实,也更残酷。
所有的挣扎与愤怒,在生存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她僵在原地,几秒的沉默漫长得如同一个世纪。最终,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她极慢极慢地转过身,重新面对他,脸上挤出一个无比僵硬、标准到近乎刻板的职业假笑,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
“好的,顾总。那么,明天几点上班?”
顾言之看着她将那汹涌的情绪死死压回心底,戴上冰冷的面具,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反复刺扎,泛起尖锐的疼。OS:玥玥,对不起。只能用这种最不堪的方式,把你重新拉回我身边。但这一次,我绝不会再放手。
“早上九点,”他移开目光,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恢复公事公办的冷静,“找人事部李经理办理入职。”
“明白。谢谢顾总给我这个机会。”瑜玥微微颔首,不再看他,挺直脊背,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稳定,推门而出。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
顾言之站在原地,良久未动。他抬手,有些烦躁地松了松领带,仿佛这样才能喘过气。办公桌上,那份属于瑜玥的简历,照片上的女孩笑容明媚,眼神清澈,还是记忆中的模样。而刚才那个强作镇定、满眼防备的她,无一不在提醒他,这场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和“回归”,初始的篇章,写得多么糟糕。OS:算计来的开始,注定步步维艰。但无论如何,你终于,又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了。
瑜玥脚步虚浮地走出办公大楼,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疼。夏沫早已等在路边,见她出来,立刻迎了上去,却看到好友脸色苍白如纸。
“玥玥!怎么样?面得不好吗?没事的,这家不行我们再看别的!”夏沫挽住她的胳膊,急切地安慰。
瑜玥停下脚步,缓缓转过头,看着夏沫,眼神空洞,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沫沫,我通过了。”
“通过了?那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这副样子?”夏沫不解。
瑜玥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一字一顿地说:“因为……老板是顾言之。”
夏沫瞬间瞪大了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什么?!顾言之?!他回来了?还成了你老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瑜玥无力地摇摇头,将头轻轻靠在夏沫肩上,疲惫地闭上眼:“沫沫,别问了。先回家吧。”
一场她以为的职场新起点,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精心策划、步步为营的算计。而她已经别无选择,踏入了这张名为“现实”的网中。未来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未知的博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