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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第 1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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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长云点头,压低声音,“我听人说,他灵力深不可测,当年便是他凭一己之力荡平魔族,就连师父……也曾险些殒命于他剑下。”

星溶愕然:“你是说,当年诛灭魔族、重创师父的……便是这位素郁仙君?”

长云点头:“正是。”

“竟有这般人物。”星溶心头一紧,“如此说来,他与师父岂非仇深似海?幸而师父已回天宫,若在此撞见,怕是要动起手来。”

长云却摇头:“那倒未必。他们同列仙班,数万年来在天宫朝夕相见。师父若真想报仇,早该动手了。”

正说着,忽有一名弟子寻来,朝星溶拱手:“星溶师妹,素郁仙君有请。”

“仙君找我?”星溶难以置信。

她与长云对视一眼,皆见对方眼中茫然。虽满心疑惑,她还是随那弟子去了。

二人行至一处静室,弟子推门请她入内,便掩门离去。

星溶立在门边,只见方才那白衣男子临窗而立,果然是素郁仙君。

她依礼屈身下拜。

素郁闻声转身,大步走到她面前,却忽然伸出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星溶一惊,慌忙挣开他。这素郁仙君……怎的初见便这般唐突。

素郁松了手,一双清润的眼深深凝望着她,声音里压着激动:“星溶……你还认得哥哥吗?”

哥哥?她何时又多出个哥哥来?

星溶摇摇头,后退半步:“仙君恕罪,星溶……并不识得您。”

见她茫然否认,素郁慌忙从袖中取出一只旧布偶,递到她眼前:“那这个呢?星溶可还记得?”

星溶仍是摇头。

素郁眼底倏然泛红,仿佛下一刻便要坠下泪来。星溶看得无措,轻声劝道:“仙君先莫急,许是认错了人。您慢慢说,我仔细听着。”

一滴泪却已从他颊边滑落:“我怎会认错……你分明就是我那苦命的妹妹。是哥哥对不住你,全是哥哥的过错……”

他语声渐哽,泪水潸然而下。

星溶望着他这般悲恸情状,心头竟莫名跟着一酸。虽毫无记忆,却也能觉出他寻妹心切,情深若此。

不料素郁突然取出一柄短匕,塞进她手中,颤声道:“星溶,你若恨我……便捅哥哥一刀。只求你……原谅我,可好?”

这般疯魔举动骇得星溶连连退步:“仙君!您、您冷静些……我怎能伤您?”

素郁又朝她逼近一步:“无妨……这本就是哥哥欠你的。纵使星溶真要取我性命,哥哥也绝无怨言。”

星溶喉间发紧,只想将那匕首抛开,素郁却一把握住她持刃的手,眼底哀痛如深潭:“星溶别怕……这是哥哥该受的。”

世间怎会有这般既绝望又疯魔之人?星溶望着他泪落不止的模样,眼眶竟也跟着湿了。

她惶然后退,素郁却骤然上前,抓着她握匕的手,狠狠朝自己心口刺去……

“噗嗤。”

利刃没入血肉的闷响清晰可闻。匕首深深扎进素郁胸前,鲜血顿时浸透白衣,漫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星溶骇得失声惊叫,连退数步。

素郁却似解脱般低低笑出声来,身子一晃,跌坐于地。伤口鲜血汩汩涌出,混着他面上未干的泪痕,狼狈又惨烈。

星溶强抑住惊悸,扑跪到他身前,济急道:“仙君……您这是何苦?星溶从未想伤您!伤口还在淌血,我、我这就去寻医官……”

她转身欲奔,却被素郁伸手拉住。

只见他另一只手握住匕首柄端,缓缓抽出,掷在地上。而后抬眸望她,苍白脸上浮起一丝虚弱的笑:“星溶……从前是哥哥对不住你。往后……哥哥定会好好护着你。”

他那番话来得太过突兀,星溶一时心乱如麻。她低头从自己衣摆撕下一截布条,替他草草包扎伤口。

“星溶,这些年……你一定吃了许多苦。”素郁又握住她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往后哥哥定会加倍补偿你。”

“仙君……”星溶艰涩开口,“星溶不知您是否认错了人。看得出您极思念令妹。可您也不该这般伤害自己……相信您的妹妹,也绝不希望见您如此。”

素郁只是望着她,唇角竟扬起一丝笑,目光柔柔落在她脸上,寸寸不肯移开。

星溶被他看得心头微悸,这人疯魔起来,竟比师父还要叫人无措。

她扶他起身,转身欲走,却又被素郁轻轻拉住衣袖。

星溶低叹:“仙君不妨同我说说,令妹是何模样?若有机缘,我也可替您留意。”

素郁凝视着她,一字一句道:“她生得同你一模一样,名字也叫星溶。性子有些怯怯的,却十分懂事。她……原是一只七彩狼。”

七彩狼?

星溶浑身一震,蓦地抬眸望向他,眼中俱是不可置信,因为她自己,正是一只七彩狼。

可她为何全然不记得有这样一位兄长?

“我知你一时难以接受。”素郁轻声续道,“来日方长,哥哥会慢慢同你解释。”

星溶只觉脑中一片混沌,今日所历种种如潮水涌来:赤怀的折辱,素郁突如其来的相认,还有那狠绝的一刀……桩桩件件,几乎将她吞没。

素郁见她垂首失神,这才恍觉自己方才举止或许吓着了她,忙放柔声音:“星溶别怕,哥哥不会再让你难过了。”

星溶心绪纷乱如麻,终究还是挣开他的手,转身逃出了房间。

回到住处,她独坐床沿,一声接一声地叹气。诸多烦扰缠在一处,压得人透不过气。

幸而午后与晚间的修习皆已取消。星溶简直不敢想,若此刻与同门一道练功,该要承受多少异样的目光。

她倒在榻上,从午后躺到夜深,未曾踏出房门半步,连饭食也未进一口。

不知何时昏沉入梦。

梦中是一片尸横遍野的战场。一黑一白两道身影正殊死相搏。忽见白衣男子举剑凝聚万钧灵力,朝黑衣男子当头劈下,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红影飞扑而至,硬生生挡在了黑衣男子身前。

长剑贯体,血光迸溅。

红衣女子倒在黑衣男子怀中,再无声息。

她听见两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看见白衣男子纵身跃入深不见底的结界,看见黑衣男子悲恸过度,一病数年。

虽是梦境,那痛楚却真实得锥心。星溶在梦中跟着落泪,直到被晨光刺醒。

翌日醒来,日头已高。枕畔被泪浸湿了一大片,她眼角仍残着泪痕。

星溶慌忙起身,草草理了理仪容便推门而出。

院中空荡无人,唯有骄阳灼灼。她急步赶往正厅,却见四处寂静,弟子踪影全无。

正怔忡间,长云与阿鲁各执扫帚走了过来。

她迎上去问:“这是怎么回事?人都去了何处?今日不修炼么?”

长云见她双眼红肿,关切道:“你无事罢?眼睛怎肿成这样?”

星溶摇摇头:“我无碍。你快说,其他人呢?”

阿鲁在一旁接话:“师妹莫急,其他师兄师姐皆下山历练去了。青烟道长方说我们三人入门未久,暂且留宫中清扫庭院,不必同往。”

星溶闻言,稍松了口气。

长云将她拉到一旁,压低声音:“昨日素郁仙君寻你究竟所为何事?今早我见他身上竟带着伤。”

星溶不愿详述昨日种种,只含糊道:“不过问了问赤怀欺侮我们的事。”

长云:“那仙君为何受伤?”

“这……我便不知了。”星溶避开他目光,伸手接过他手中扫帚,“不是要打扫么?我来帮你们。”

长云挠挠头,满心疑惑,他总觉得星溶有事瞒他。

众弟子下山,于星溶而言倒似一种解脱,至少不必再面对那可憎的赤怀。

三人洒扫毕,又练了会儿剑法。

如今他们之中,唯长云剑术最精。师父既不在,便由长云暂且指点。

他教得极细致,尤其对星溶,一招一式皆耐心纠正。

长云与星溶心照不宣地有了同一桩念头:勤修剑术与灵力,他日定要叫赤怀付出代价。

与此同时,九重天上,仙殿之中。

仙帝望着阶下面容冷峻的苍河,再度开口:“苍河仙君,当真不愿借出天珠一用?”

苍河抬眸,眼中寒光冽冽,慑人心魄。

“当日仙帝亲允天珠归我所有。”他声冷如冰,“岂有出尔反尔之理。”

再度遭拒,仙帝面上掠过一丝尴尬:“并非要收回,只是暂借一用。你手中那枚天珠曾镇过仙河之水,昨日仙河无端涌动,仙界欲借其神力再行镇压试试。”

苍河闻言眉头骤然锁紧:“暂借?借多久?莫非又要将它沉入河底万年?仙河生变,仙帝当寻根治之法,而非觊觎我手中天珠。”

“觊觎”二字一出,殿上诸仙皆暗暗吸了口气。

那天珠本是仙界六珠之一,掌众生平衡。虽自仙河之劫后诸珠神力渐隐,如今天下总算太平。昔年魔族苍河扬言要倾覆仙界、废仙河,与天庭一场恶战,最终魔族得胜,索走了镇守仙河的那枚天珠。

为保仙界安宁,仙帝当年不得不予他。幸而取珠后仙河一直平静,数万年来波澜不兴,岂料昨日竟再生汹涌。

仙帝唯恐再生大劫,才急召苍河欲借天珠一用,未料他抵死不从。

“天河生波非同小可,关乎天下苍生。”殿中墨白上仙忽而开口,“如今六珠仅存其一,正在仙君手中,仙君岂能坐视?”

墨白乃仙界上仙,位分仅在仙帝之下,三界诸务多由他执掌。此番仙河异动,他自然不能不理。虽年岁已高,在天宫之中仍具威望。

众仙见他发声,心下稍安。

苍河却无半分惧色。昔日他亦是魔族之尊,论修为法力,绝不逊于在座任何一位仙家。

当年若非素郁仙君血洗魔域,他也不至于沦落至此,做这受尽争议的仙君。

他冷冷一嗤,拂袖道:“此事不必再议。天珠既入我手,任谁也别想拿走。”

“你……”仙帝见他如此决绝,气结长叹。

“仙君置苍生于不顾,难道不怕天谴么?”有仙人出声斥责。

苍河冷喝:“那又如何?”

“听闻昨日,苍河仙君为护门下女徒,代她受了四十七鞭?”一直沉默的目风仙君忽而插话。

话音未落,苍河袖中骤然涌出一股凌厉灵力,直冲目风仙君心口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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