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一挥,一只灰扑扑的野兔凭空出现,在星溶脚边蹦跳:“吃吧!若不够,再同我说。”
星溶盯着那活蹦乱跳的兔子,茫然抬头望他。
苍河挑眉:“身为一只狼,你莫不是连兔子也不吃?”
见星溶点头,他袖风再拂,一只肥硕的白鹅嘎嘎叫着落在地上。
星溶吓得后退,连连摇头。
“那这个呢?”他又变出一只扑棱翅膀的白鸽。
星溶依旧摇头。
苍河站起身,似有些无奈:“看来你也不好养活。”
“其实……”她小声开口,“给我一个包子便好。”
“包子?”苍河惊讶,随之笑道,“这倒容易。”
话音甫落,一整笼热气腾腾的包子赫然出现在星溶面前。
星溶怔怔望着那笼白胖胖的包子。她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
回想与素郁相依为命的日子,素郁有时为替她讨一个包子,甚至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而魔尊苍河,只需轻轻挥一挥衣袖。
星溶心头涌上一阵酸涩,又掺着几分暖意,不知不觉眼中又蓄满了泪。
苍河见她又要落泪,无奈道:“不是要吃包子吗?怎的又哭?”
话音未落,他忽然想起什么,抬手朝她轻轻一弹,一股温和的法力拂过,星溶倏然变回了人形。
她怯生生站在那儿,一身褴褛衣衫,更显伶仃瘦弱。
苍河打量她片刻,道:“看来他也没将你养得多好。日后跟着我,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水灵灵的。”
“素郁哥哥没有法力,能将我养大,已经很不容易了。”星溶急急为素郁辩解。
“那素郁,是你亲兄长吗?”苍河问。
星溶不明白“亲兄长”是何意。她只知道素郁是她的哥哥,是最亲最亲的人。她点点头,算是回答了。
苍河眉梢微挑:“那他也是彩狼?”
星溶摇头:“素郁哥哥不是狼。”
苍河:“那他是什么?”
星溶:“我不知道,他从未变过身。”
苍河眸光微动,沉默了片刻。
“你答应过我的。”星溶忧心忡忡,“救活素郁,不伤他。”
苍河取了个包子递给她:“快吃,凉了便不香了。”
星溶接过包子,又问:“你何时放我走?我何时能见到素郁哥哥?”
苍河依旧不答,转身朝门外走去,到门边才丢下一句:“不多时此地会有一场恶战,你乖乖在此等我回来。”
他说罢便出了房间,反手在房门上施了道禁制,外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星溶吃了几个包子,乖乖坐在凳子上等他。她想,待苍河打完仗,应当就会放她走了吧?
入夜后,远处传来厮杀声与狼群哀嚎。没有素郁在身边,星溶怕得厉害,蜷在桌角边,只盼这场厮杀快些结束。
大战持续了一整夜,直至次日午时才渐渐平息。
星溶迷迷糊糊睡去又醒来,周遭静得骇人。
她起身去推门,那扇被施了法的门纹丝不动。她只好又蹲回桌边。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终于开了。
星溶急忙抬头,只见苍河一袭黑衣立在门外。薄薄的日光落在他挺拔的身形上,衬得他愈发气宇凛然。若不说他是魔族君主,恐怕无人能信。
他周身总透着一股浩然之气。
星溶如同见了救星,快步上前问道:“我可以走了吗?”
苍河垂眸看她,揉了揉她的脑袋:“魔族大捷,石门镇已归我麾下。不日便回扶魔宫,你随我同去。”
星溶忙道:“可我要去找素郁哥哥。”
苍河:“忘了他。跟着我,不会让你受苦。”
星溶连忙摇头:“不行,我要找素郁哥哥!”
星溶往外冲,却被苍河一把拉住:“若不想他死,便听话。”
星溶瞪着他问道:“你为何强留我?我们素不相识。”
苍河挑眉回道:“因为你与众不同。”
与众不同……是指她这只罕见的彩狼吗?
“不,我要去找素郁哥哥!”星溶挣扎着要往外跑。
苍河袖风轻拂,将她变回狼形,抱入怀中,瞬息间已回到扶魔宫。
他说会好生待她,倒是不假。在扶魔宫中,锦衣玉食,无微不至,凡她所愿,几乎无所不允。
唯除了一桩:不准去见素郁。
——
【现在】
往后几日,苍河待星溶确是“恭敬”了许多。
不,与其说是恭敬,倒不如说是疏离。
他那目光里的冷,像腊月檐下结的冰棱子,戳得人喘不过气。也不知是真将星溶那日的话听进了心里,还是暗自赌着一口气,不仅对她言语冷淡,连带着对三个徒弟也越发严苛起来。
一会儿嫌长云练剑时心神浮动,罚他在日头底下直站到暮色四合;一会儿恼阿鲁悟性不足,责令他将剑谱抄上整整十遍;一会儿又斥星溶挥剑绵软无力,竟让她换上一柄沉甸甸的大铁锤,连着三日不许碰剑。
几日下来,三人皆被折腾得筋疲力尽。星溶更是训练一毕,便得匆匆赶去替他洒扫庭院、更换伤药,甚至还得握起拳,不轻不重地为他捶肩松骨。
他仿佛彻底换了个人,再不复从前那般若有似无的照拂,对她只剩呼来唤去。
起初星溶尚能勉力支撑,后来实在有些熬不住,更见长云与阿鲁屡受牵连,心中愈发过意不去。这日替他换药时,她终于小心翼翼开了口:“师父若心里有气,骂我罚我都成,莫要再折腾两位师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