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郁环顾四周,这破屋显然已遭过洗劫:桌椅翻倒,床褥凌乱,多半曾有狼族来过。
他伸手理了理星溶微乱的额发,又将那半个包子递到她面前:“饿坏了吧?快吃了。”
星溶望着那包子,心里发酸。她不知吃了这一顿,下一顿又在何处。
她接过包子,小心掰成两半,将略大的一块递给素郁:“素郁哥哥,我今天肚子不舒服,吃不下这么多。你一半,我一半。”
素郁唇角轻扬,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方才在桶里就吃过了,这一半是留给你的。”
星溶知他在说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哥哥若不吃……星溶可要哭了。”
一听“哭”字,素郁忙接过那半块包子:“我吃便是,星溶千万别哭。”
星溶见他这般紧张,噗嗤笑出声来。眉眼弯弯如月牙儿,稚嫩颊边陷出浅浅梨涡,模样娇憨可爱。
素郁见她笑了,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笑起来。
星溶依在他怀里,小口小口吃着那小块包子,望着窗外滂沱雨幕,心里满是安宁。
她不在意温饱,只在乎哥哥是否安好,是否在她身旁。
一夜大雨涤荡,翌日的石门镇仍浸在萧索寒凉之中。
星溶迷迷糊糊醒来,发觉素郁抱着她斜靠在墙边。他双目紧闭,浑身滚烫,面色苍白如纸,干裂的唇上渗着血丝。
“素郁哥哥!你是不是病了?”星溶慌忙摇他,触手一片灼热。
“素郁哥哥……”她又用力晃了晃。
过了好一会儿,素郁才缓缓睁开眼,气息微弱:“星溶别怕……哥哥只是染了风寒,歇会儿就好。”
星溶急忙站起身:“我这就去找大夫!”
素郁一把拉住她手腕:“星溶别去……外面危险。哥哥没事。”
星溶又蹲回他身边,声音发哽:“可你身上烫得厉害……不找大夫怎么行?”
素郁气息微弱,却攥紧她的手:“真的无碍……歇歇就好。你莫出去。”
他眼中满是忧惧,将她手指握得生疼。星溶强压下心头酸楚,点了点头。
她重新蹲下身,让他的头靠在自己瘦小的肩上。
她不知该如何缓解他的痛苦。自她记事起,素郁便如铁打的一般,从未病过。即便受伤,也不过皱皱眉便扛过去了。可今日的他,脆弱得连呼吸都轻若游丝。
她从未见过这样的素郁,一时手足无措。
窗外雨已停歇,街上却听不见半点人声。
往常白日里若这般寂静,必是有野狼出没。
她心头发紧,轻轻抚着素郁的额发,试图给他些许慰藉。
“星溶……”素郁半睁着眼,气若游丝,“告诉哥哥……你有什么心愿吗?”
星溶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说一个愿望……□□后,定会努力为你实现。”他又问。
星溶垂眸想了许久,才轻声道:“素郁哥哥,星溶的愿望,是愿你永远不死,永远陪在星溶身边。”
素郁听罢,却陷入长久的沉默。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应道:“哥哥……会尽力。”
这话让星溶心头莫名一慌,听来竟像他要离去似的。
门外忽然响起脚步声。
星溶浑身一僵,将素郁搂得更紧。素郁察觉她的恐惧,用力回握她的手。
“石门镇西北已尽归狼族之手。君主若再不出手,只怕整座镇子都要落入它们爪牙。”一道浑厚的男声自门外传来。
“为时尚早。”被称作“君主”的男子开口,声线低沉而稳,透着一股掌控全局的威势,“我已封锁全镇,如今连只麻雀也飞不出去。狼族又如何?想同我争这灵地,唯死一途。”
“那眼下该如何行事?镇上百姓大半已死于狼族之手,属下探得尚有一小撮人藏匿附近。可要……尽数剿灭,以免日后与狼族交锋时碍事?”
“残余蝼蚁,不足为虑。不必白费力气。查清近处无狼族踪迹便可。”
“是,属下这便去。”
话音落下,门外复归寂静。不过片刻,脚步声再度响起。这一次,却是朝着这破屋而来,愈来愈近。
星溶慌忙起身,想将素郁拖到角落藏匿。可素郁昏沉无力,她拼尽全身气力,竟挪不动他分毫。
“他体内有邪气侵体,活不过今夜。”一道低沉的男声忽然在门边响起。
星溶惶然抬眸望去。只见一袭黑衣的高大男子立在门外,周身散发着令人胆寒的威压。他面容硬朗,一双眸子深不见底,辨不出情绪,薄唇微挑,透出几分漠然。
星溶急忙将素郁护在身后,浑身因恐惧而微微发颤,眼中却满是戒备。
男子缓步走近,垂眸看她,语声冷淡:“跟我走。我可救他一命。”
星溶倒退一步。她不理解这人为何说这样的话,又怎能断言素郁会死?
身后素郁勉力抓住她的手,气若游丝:“星溶别怕,哥哥护着你。别跟他走,我死不了。”
听见他的声音,星溶稍定心神,却仍张开双臂挡在素郁身前,警惕地盯着那男子。
她不许任何人伤害素郁,更不信素郁会死。
黑衣男子目光扫过奄奄一息的素郁,淡淡道:“也罢。横竖要死在这石门镇里,早一刻晚一刻,并无分别。”
说完,他转身欲走。行至门边却又顿住,回身问星溶:“当真不愿跟我走?念你年幼,想救你一命。你竟不领情?”
此番开口,语气和缓了些许。他打量着眼前衣衫褴褛、身形单薄的小女孩。
“我不走。”星溶眼中透着倔强,小手攥得死紧,稚嫩的嗓音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素郁哥哥……不会死。”
不过是个八岁的孩子,面对这即将倾覆的石门镇,怎会不怕?
那男子淡淡瞥她一眼,终是转身大步离去。
星溶见他走远,慌忙去扶地上的素郁。此刻素郁面白如纸,浑身滚烫,双目紧闭,已发不出半点声音。
“素郁哥哥你还能撑住吗?睁开眼看看星溶……”她无措地摇晃他的肩,可素郁像是彻底昏死过去,毫无反应。
星溶跪在他身前一声声唤他,却始终唤不醒。
泪珠大颗大颗滚落,她望着他惨白的脸,心头涌上绝望,她不知该如何救他。
泪水滑过脸颊时,她的双眼再度泛起红光,发丝也渐渐染上斑斓色泽。她顾不得自身异变,只一遍遍喊着素郁的名字,生怕他就这样永远睡去。
泪落如雨,她的身形骤然变化,竟化作一只通体流转七彩华光的狼。皮毛熠熠生辉,赤瞳明亮如焰,身长足有三尺,虽显纤瘦,却透着敏捷机警。
星溶发觉自己现出原形,愈发慌乱,泪水仍不住滚落。她伸爪轻轻去扒拉素郁毫无生气的身体。
“彩……彩狼!”门口骤然响起一声惊叫。
星溶猛地抬头,只见一名持剑男子僵立门前,满脸骇然。
她压低身子,喉间发出威胁的低吼。
狼嚎声起,那男子踉跄后退,随即扯开嗓子大喊:“快!速禀君主,这儿有只七彩狼!”
星溶急得围着素郁打转,爪子在尘土中不安地划动。
不过片刻,杂沓的脚步声便由远及近,朝这破屋涌来。
星溶仰颈长嗥,低头叼起地上昏迷的素郁,将他甩到自己背上,纵身跃出破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