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居的日子像一条平稳流淌的河,但河底也难免藏着硌脚的石头。长期的柴米油盐,经济的压力,未来的不确定性,以及两人之间原生家庭与成长路径的巨大差异,总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卷起令人猝不及防的漩涡。
这一次争吵的导火索,依旧是琐碎到事后都想不起来是什么的小事。或许是一句无心的话,或许是一个没被及时察觉的情绪,火星溅落在早已干燥的情绪草垛上,瞬间燃起熊熊烈焰。
客厅里,气压低得令人窒息。顾锦藤坐在木桌对面,胸膛因激动而微微起伏,连日工作的疲惫、独自支撑经济的压力、以及对梁念卿长期找不到工作的隐忧,混合成一股难以遏制的怒火,冲破了理智的堤坝。
“我天天上班不辛苦吗?!从早站到晚,看人脸色,腰酸背痛!你呢?平时自己在家就不能学点东西?哪怕是学着做道新菜,或者背几个单词、看点书也好啊,你就这么干耗着,想着我养你一辈子吗?!”她的声音拔得很高,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每个字都像裹着砂砾。她越说越激动,积压的情绪找到了宣泄口,“找了这么久的工作,一点下落都没有!高考完那个暑假也是这样,浑浑噩噩,你就不想想你自己的原因吗?!总是这样……”
梁念卿坐在沙发边缘,像一尊骤然风化的石像。她低着头,死死攥着自己衣角的手指关节用力到发白,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顾锦藤很少用这样严厉的、近乎刻薄的语气对她说话,那些话语像淬了冰的针,一根根扎进她最敏感自卑的神经。她感到一阵尖锐的刺痛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喉咙发紧,眼眶瞬间就热了。
她张了张嘴,试图辩解,试图告诉她自己并非无所事事,她每天都有查看招聘信息,努力投递简历,家里的地板是她扫的,衣服是她洗的,猫是她喂的……可巨大的委屈和受伤感堵住了她的声音,未语,眼泪先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温热而滚烫。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破碎的哭腔,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我每天都有在努力找工作啊!家里的家务……我也一直有在做,我从来没有……没有否认过你的辛苦和付出啊……”
看到她这副瑟缩流泪、仿佛受尽天大委屈的模样,顾锦藤非但没有心软,那股无名火反而烧得更旺。她最恼火的,或许就是梁念卿这种遇到冲突就习惯性退缩、哭泣,显得无比脆弱的姿态,这让她觉得自己所有的压力和愤怒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反而更添烦躁。
啪!
顾锦藤气急,手掌猛地拍在面前的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力道很大,桌面的水杯都震了一下。或许自己也感到了疼痛,她迅速缩回了手,指关节有些发红。但这动作的气势做足了。
“我不想理你了。”她扭开头,语气冰冷而决绝,带着深深的疲惫和失望,“你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找不找得到工作也是你自己的事。你没必要一直这样……好像全是为了我!你也有你自己的生活。我明天还要上早班,没精力跟你耗。”
说完,她不再看梁念卿一眼,转身从衣柜里抽出叠好的睡衣和浴巾,径直走向浴室,重重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门锁落下,如在梁念卿心门上落了锁。
客厅里只剩下梁念卿一个人,和那令人心慌的寂静。眼泪决堤般涌出,她呆坐在沙发上,起初只是无声地流泪,很快,压抑的抽噎声打破了寂静。脑子里乱成一团糨糊,无数画面飞速闪现——顾锦藤第一次吻她时颤抖的睫毛,两人挤在小电驴上欢笑的夜晚,生病时她守在床边的担忧眼神……这些温暖的碎片,与刚才那些冰冷刺耳的指责交织碰撞,反复切割着她的神经。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裂开了,嗡嗡作响,心口闷痛到无法呼吸。
“呃……”她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不受控制地用双手紧紧抱住头,整个人蜷缩进沙发角落,仿佛想把自己藏起来,或者压碎。身体随着抽泣剧烈起伏,无论如何深呼吸,都无法让那汹涌的情绪平息半分。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清晰而冷漠,提醒着她那个刚刚对她恶语相向的人,此刻正在一门之隔的地方,或许正试图冲走疲惫,也冲走对她的不满。
痛苦和一种近乎自毁的冲动攫住了她。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向身后坚硬的墙壁,没有任何犹豫,或者说,是情绪彻底淹没了理智——她一头撞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