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起自己的离经叛道时,梅里倒是和阿道司夫人更像了,梗起脖子,不服输似的瞪着眼前的这些人。林恩敏锐地捕捉到坐在侧方的莫顿医生轻轻叹了口气。
阿道司家的家庭不睦或许利姆探长在上一次来这里时就已经有所耳闻,他并没有很惊讶。
“我明白。这样看来,是谁会对阿道司子爵下诅咒,你也不是很明白了?”
梅里·阿道司有些烦躁地摇了摇头。
“我怎么知道?我这一段时间都不在家里,就算有人要下诅咒,我也看不见啊?书房的门又不会上锁,谁都能进得去。先生,我觉得你这句话去问问管家更合适。”
“我之后会问的,先生,每个人都会问的。不过你的话倒是提醒我了——你的妹妹戴娜·阿道司不在家,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我今天才到家,当然不知道。不过,我猜,她肯定是在她那个俱乐部里待着呢,刚刚估计也没人想起来她,说不定到现在也没人发过电报,一点儿都不知道老爸去世了呢。”
再没有什么过多的问题要问了,所有人都一问三不知,不知道,不是,不了解。不过在梅里·阿道司拍拍屁股离开房间的时候,利姆探长还是不忘记在房门关上后抱怨几句那个跋扈的小少爷:“我看阿道司子爵之前做的也没错,他——梅里,实在是有点太自以为是了。”
只有莫顿医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教育孩子就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他用着那种自己也深陷其中为其苦恼的语气说道,“唉,像这样的孩子也实在是太可怕了。我想,父母也远没有办法永远承担照顾他们的责任吧。哦,说起来,我们下一个该轮到谁了?”
利姆探长拿过记录员的本看了一眼。
“那就管家吧。”他摆了摆手,让那个记录员按下铃,叫来女仆去喊人,“我真希望他能多知道点事情啊!”
林恩突然怔了怔,他往窗户下方看去,只看见了其中一个园丁,正在花坛里打扰那些因为暴雨而坏掉的花草。
……
这栋房子的管家在这里工作的时长已经和梅里的年纪相当了,有点上年纪,但看上去相当可靠。换句话来说,他也是个绝对的“阿道司家的人”,除了两个小辈,似乎阿道司子爵家里的所有人——包括认识的朋友——都是同一副模样,不苟言笑,行事严谨。
利姆探长暂且还把希望放在了管家身上,指望着他能告诉他们更多的事情,不过在林恩看来,每个人都在隐瞒着一些事,管家也不外乎如此。他自己已经在脑袋里捋好了每一根丝线。
老芬恩坐在那张短沙发上,沉着冷静,老实人的面孔偶尔也会闪过几丝精明人的神情。
“子爵先生早在前一天就告诉了我德内尔律师的拜访时间。”他先开口说道,“我需要在门口等候律师的到来,这就是我的职责。今天早上九点五十的时候我就站在那里了,不过,德内尔律师的表掐得很准,每一次都会提前五分钟左右到达。”
“就是在这个时候,你听见了枪响?”
“是的,先生,不过我当时并不太以为然,因为那个声音很小很小,我以为是谁弄掉了什么东西,有些佣人经常做这种粗心事,所以,我本来是打算去训斥一下他们的。”
“你并没有和德内尔律师一起上楼?”
“没有。子爵先生不喜欢在谈话时有其他人打扰,他会提前准备好茶水,连女仆也不能进去的。”
“然后呢?你去找刚刚发出响声的人了?”
管家老芬恩点头的动作稍微迟疑了一点。
“还没有,先生,准确来说,我和德内尔律师一起走到了二楼……哦,梅里少爷回家之后什么都没说没问,我原本想去看一眼少爷需不需要我帮忙收拾一下行李之类的,不过,少爷和那个侦探先生似乎是去了会面室,门关得很紧,我想,那么大概就是不需要我的帮忙了,等到我重新回到楼梯那里时,我就看见德内尔律师急匆匆地跑了下来。他和我说,‘亚瑟出事了!死了!到底是怎么回事?’如果不是说这句话的人是德内尔律师,我都要以为这是谁开的恶劣的玩笑了。”
“于是,你就跟着他上去,发现了尸体?”
“是的,先生。”老芬恩点了点头,“我当时也想不出来什么,呆在那里了,还是德内尔律师喊来了女仆,让她们去喊警察和医生的。这个时候夫人从旁边的房间里出来了,她看了一眼就晕过去了,所以我们就只好让其中一个女仆去取点安神药和白兰地过来,我和德内尔律师在照顾夫人。”
“你记得很清楚嘛。”利姆探长说完又思考了一会儿,这个工作对他来说可能已经绞尽脑汁去想这些问题了,可惜,他的脑袋大概不能双线并行地思考,问的问题在林恩来看都是些无关紧要的事,“你记得你有遇见什么可疑的人吗?没有任何人从房间里出来,走下楼,是吗?”
“我很确定,先生,我在一楼等待的时候,只有梅里少爷和侦探先生走上了楼,除此之外,没有任何下来过。唔,我在二楼的时候,如果有人上下楼,我或者德内尔律师也都应该能看到才对。”
等到老芬恩走出这个房间之后,利姆探长才终于呼出了一口气。
“啊哈,现在又是什么?凶手难不成是飞檐走壁进来的?然后又这样离开了?见鬼,那可太明显了,要我说,肯定是不知道哪个人从外面雇来了专业杀手,可能还是个魔法师,悄无声息就把阿道司子爵给杀了!”
只有莫顿医生看上去没那么赞同这个观点。
“不觉得那个诅咒有点奇怪吗?”他左思右想也想不明白,“一点儿也不致死,但是杀死子爵的却是纯粹的武器攻击,我感觉有点奇怪,虽然准确说来,也弄不清楚到底哪里比较奇怪……”
他的声音被林恩走过去按下的铃声骤然打断。这个侦探像是没有听见任何人所说的话一样,在等待女仆开门进来之前,置若惘然地说道:“该问问其他仆人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