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栋老式楼房，六层的步梯，一梯三户，他们家住在三楼，302。
房门关闭，外面的一切被隔绝，两人开始交流信息。
“我是在工地醒来的，周围只有和我一样的工人，他们行动呆板，不交流。
“我无法离开，有股力量推着我，我只能和工人们一起搬砖，砌墙......
“直到收工，那道束缚才消失，我的脑子里自然而然有了回家的路线。
“外面就像正常的街区一样，街道规整，像用尺子量出来的。
“周围有商场，有社区有写字楼，但我去不了那些地方，我只能按照固定的路线回到这里。”
说到这里，凌昊宇停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无奈：“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固定的身份，只能做身份以内的事情，我是个建筑工人。”
他脱下工装外套，里面的衣服和他的脸一样干净，没有沾上一点灰尘。
很不对劲，又似乎本该如此。
沐槿恍然：“我是个家庭主妇，那道门隔绝了我。”
这里到底是个什么世界？
“妈妈。”
旁边伸出一只小手，拽住了她。
沐槿低下头，小娃娃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小嘴一开一合：“妈妈，宝宝饿。”
“她怎么会在这里？”凌昊宇跟着低下头，脸上的神情变了，“她在这儿，域去哪了？”
娃娃是那个世界的种子，是域主，她在哪，域就应该在哪。
沐槿的视线转向窗外，陷入了沉思。
“祂应该也在这儿。”她低声道，“这里可能是个融合世界。”
外面的动物园就是最好的证据。
“宝宝饿，饿，妈妈，妈妈......”娃娃抱着她的腿，一声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多了一个嗷嗷待哺的娃娃，其他事情只能延后。
沐槿任命地朝厨房走去。
厨房里东西齐全，冰箱里摆满了新鲜的食材，还有半成品的宝宝辅食。
“她”真的是个称职的家庭主妇。
做好宝宝辅食，娃娃捧着脸大的碗，将一碗面糊糊吃得干干净净，满足得打了个饱嗝。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两人对视了一眼，转头看向小娃娃。
小娃娃捧着小肚子，两只小脚一晃一晃，眼睛眯成弯弯的弧度。
沐槿双手扶住宝宝椅的扶手，将娃娃转了过来。
娃娃瞬间瞪圆了眼睛，两只手高高举起：“妈妈，抱抱。”
沐槿没抱她，她看向小娃娃黑亮的瞳孔，开口问道：“乔悦在哪？”
“啊，啊——”娃娃的瞳孔里映照出她乌沉的脸色。
沐槿扯了扯嘴角，放松脸部肌肉，语气软了软：“之前照顾你的姨姨去哪了？”
“姨姨？”娃娃的瞳孔重新聚焦，她挥了挥手，接着小嘴一瘪，“哇”一声哭出来，“姨姨飞——飞，找姨姨。”
哭声嘹亮，直冲屋顶。
小黑正趴在椅子上晃着尾巴，被这突然的动静惊到，它腾地跳进来，“咚”一声砸在地板上。
“呜哇，姨姨飞了，找姨姨，妈妈，找姨姨......”
尖锐的哭声如魔音贯耳，沐槿被震得脑瓜子嗡嗡地，脸上淡定的神情再也维持不住，她下意识地瞟向旁边的另一个大人。
两人面面相觑，脸上是同属于新手父母的迷茫。
沐槿伸出手又收回，实在是没有哄孩子的经验，让她这么哭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弄睡了得了。
指尖一道微光浮起又消散，沐槿默默吐出一口气。
她还是个孩子，话都说不清楚的孩子，也是找到故人故土的关键。
最后还是凌昊宇顶了上去，他双手托着小娃娃的腋下，将她高高举起，上下轻晃。
“乖，别哭了，我们去找姨姨。”一边晃一边哄。
娃娃打了个哭嗝，眼中包着两泡泪，消停了。
小小的客厅逼仄，屋外退去了天光，屋内渐渐昏暗。
凌昊宇耐心地哄着孩子，一点点套话，慢慢还原了乔悦消失前的场景。
那天，娃娃在河滩上挖泥巴，一条鱼从大河里蹦出来，尾巴正好抽中她的手。
她没有哭，她用两只手揪住大鱼的尾巴往岸上拖。
乔悦看到这边的动静，跑过来抱起了她，大鱼脱了手，在河滩上弹跳，一头撞在石头上没了动静。
娃娃急得吱哇大叫，乔悦却没有捡起鱼，乔悦都没有看一眼娃娃。
“宝宝看到妈妈了，妈妈高高。”娃娃在凌昊宇怀里扭过身，朝沐槿伸手，“妈妈带着宝宝飞，飞高高，姨姨也飞，飞飞......”
沐槿接过娃娃，将她放在腿上。
事情并没有太糟。
那个世界在撞到这里的时候，散开了，乔悦和所有的幸存者们分散了，他们此时正散落在不知道什么的角落。
眼前的娃娃，本源来自她和凌昊宇，就这么回到了他们身边。
离开了域，她变成了一个普通的孩子，三岁，需要贴身的陪伴和照顾。
沐槿看向窗外，最高的那棵树上，趴着一只黑白团子。
凌昊宇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脸上露出惊异之色。
“外面......不对劲。”
不对劲？
沐槿转过头，对上了凌昊宇的目光。
他是刚从外面回来的，这一片是居民楼，楼林密集，没有动物园也没有森林。
“窗外连接的是另一个维度。”沐槿垂下眼眸。
她再次回到阳台，推开窗户，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
几百米远的树上，大熊猫坐起身，晃了晃脑袋，敦实的肉带着毛发颤了几颤。
“duangduang”
沐槿的心跟着颤了几颤。
倏地，冷意拂过脊背，她转过头，目光扫过这个逼仄的小家。
这个家曾被收拾得一尘不染，此时餐桌上多了几道污渍。
娃娃趴在小沙发上蹲腿，沙发巾滑落在地。
厨房的地面上有一道水迹，水槽上的水龙头滴滴答答漏着水......
她要把客厅打扫干净，把厨房的地拖了，把碗洗了，把水龙头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