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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槿加快脚步往前走,身后的烟花声渐渐远去,夜色越来越凉,脚下的路也越来越长。
月亮从群山中爬出来,月光从树梢上洒下,照亮了前方的路。
小道弯弯曲曲,看不到尽头,远处是起伏的大山,没有房屋,没有人家,更没有阿沐的家。
沐槿停住了脚步,转过身。
凌昊宇站在她面前,身后的楼阁灯火通明。
她走了很久,却根本没有离开,面前如此真实的世界在她的眼中慢慢变成了背景。
沐槿垂下眼眸,右手手腕一转,猛地抽出袖中的匕首,狠狠向前送去。
“噗”刀锋刺进肉里,响起一声轻微的“咔嘣”声,刀尖卡住了。
血“噗呲噗呲”地往外冒,很快浸湿了她的手。
“咚咚咚”,心脏鼓动的声音响在耳边,一时分不出是谁的心跳。
两人贴得极近,刺鼻的血腥味占满了鼻腔,沐槿的心一片荒芜,意识仿佛再次被拉扯成两半。
他不是凌昊宇,他必须杀了他。
她杀过很多人,她不应该害怕。
“死在你手里真好。”男人的呼吸喷在她耳边,还有温热的鲜血。
血从他的口中鼻中涌出,顺着她的下巴流到了她的额角。
刀柄在她的手中颤抖,她抬起另一只手,死死握住。
他不是凌昊宇!
她的大脑一片麻木,舌尖紧紧抵住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多余的声音。
她抬起头,直视着这张熟悉的脸。
他头上的红布已经散落,发丝凌乱地贴在额前,眼瞳被血丝覆盖,失去了光彩。
冷汗从他的脸上往外沁,结成一颗颗水珠,和血水混在一起,砸在两人的身上。
真的好像他呀,为什么能装得这么像。
沐槿闭上眼,感官无限放大。
他在发抖,插进他胸腔的刀在颤抖。
她紧握着刀柄,双手用力转动腕部。
“咯咯”,刀柄搅动,热意一股股地涌出来。
时间仿佛被拉长,不知过了多久,有光冲进她的眼睛。
“咚”刀掉在了地上。
她抬起双手,干爽洁净,还有她脚下的土地,干干净净,泛着清晨的潮气。
她捡起地上的匕首,塞进衣袖里。
日光从头顶洒下,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阴影。
“呼呼”,起风了。
沐槿沿着田埂朝前走,身上的银饰“叮铃铃”作响。
对面山坡连成一片,最高的那座山坡上,一道身影迎着晨光而立。
他的头上带着高高的羽冠,长袍随风摇摆,好像下一刻就要飘远。
隔着几百米的距离,两人对上了视线,彻骨的寒意直冲向颅顶,沐槿僵住了脚步。
田间有人在劳作,他们抬起头,朝她挥手。
“阿沐,你回来了,你家阿爸一早就盼着你呢,你瞧,他从日头还没起就坐在那儿了。”
“阿沐,怎么是你一个人回来?阿宇呢?”
“别不是吵架了吧?”
“小俩口刚结婚,磨合磨合就好了。”
......
沐槿晃了晃神,继续朝前走,对面的山坡,不仅有大祭司的家,也有阿沐和阿爸的家。
她走上斜坡,上方的视野受阻,巫姮隐进了山间。
前方是一条岔道,她脚步不停地拐向左边。
小路弯弯曲曲,散落着一些红纸。
地上的红纸越来越多,她走到了小路的尽头,看到了路边的老头。
老头身后是一圈栅栏围成的院子,院门开着,老头蹲在栅栏外面,嘴里叼着一只旱烟。
烟草的味道扑向鼻端,她皱了皱眉,走到老人面前,抽走了他手里的烟杆。
“张院士,你一大把年纪了,少抽点吧。”
老头站起身,颤颤巍巍地走进院门。
“老头子没几年好活了,就盼着你安生嫁人,这可好,被婆家赶回来了!”
“阿宇那么好的性子......”
“老头子我还能管你几年......”
老头佝偻着腰,走在前头,一边絮叨一边叹气。
沐槿跟在他身后,心不断下沉。
眼前的老头除了那张脸,没有了一点张院士的影子,他和田间的那些村民一样,和这个村寨没有一丝违和。
“阿宇掉下悬崖摔死了。”她看着老头的背影,冷不丁开口道。
老头一只脚正要跨过门槛,沐槿话音刚落,老头佝偻的腰背猛地挺起,他收回脚,一手抄起旁边的扫帚,一阵风似地冲到她面前,举着扫帚就往她身上挥。
身上承重的配饰拖累了她的速度,又或许是没想到老头会突然出手,沐槿闪避不及,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一下。
风吹起她身上的银饰,叮叮当当一阵响。
扫帚宽大的帚穗??扫在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痛意。
老头举起扫帚,继续朝她挥来。
沐槿转过身,对上了他的脸,那脸上的神情生动得像一个活人,沐槿一时怔在原地。
不是像一个活人,也许是像一个普通的老父亲,是她从未体会过的感受。
她的心从死寂中被激活,剧烈跳动起来。
扫帚在距离她脸一寸处停下。
“嘭”,扫帚重重落了地,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嗷嚎了一声。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呀,生了个讨债的丫头,一点福没享到,临了了,命都搭进去了啊!”
嚎完这句,老头一个骨碌站起来,风一般地冲进屋里,不过片刻,他裹着一个包裹跑出来。
老头将包裹往沐槿怀里一塞,将她往后山的方向推。
“快,快走!从后山走,走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