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重主动问道:“找我可是为了暗渠的事?”
“嗯。不过也还有点别的事。”
渠道工程修了大半年,进度不到三分之一。推行到这个份上有许多叶游知不曾预料到的难题。
“此处若打松,降雨不知是否会导致泥石下流。除此之外,明渠若设于此处,不仅不便工人上值,泥石一旦下流,渠道就毁了。”
“这事正是我要说的。”易重叫侍从拿了他画的图纸来,“前几日和郑侍郎商议过,我二人费了七日共同作了此设想。”
邕州山丘不高,但总有一定海拔。如此一来,便能在山体通竖井引流,直接将雨水引入暗渠。
暗渠需设沉井拦沙防淤,上处开检查口定时清理,类似于坎儿井和福寿沟的结合体,巧妙地绕过了在地上设渠引水的难题。
叶游知看后直呼大妙,拍手叫好。
“我怎么没想到!”
亏她做那么多地理题。
叶游知喜笑颜开,“不愧是万人中考上来的,智慧大有不同。“
“都是郑侍郎的主意,我不过锦上添花。”易重不经意问道,“叶娘子该去夸郑侍郎。”
叶游知低笑,漾开的脸颊仿若桃花,微妙地散发出不同寻常的香气。
好吧,郑既明也很聪明,否则她怎么会喜欢?
叶游知回道:“我改日定当面谢他。”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易重道,“至多半月郑侍郎就该返朝了,恐怕叶娘子没机会谢他。”
半月?!
叶游知猝不及防得知这个消息头次没控制住表情。
郑既明怎么没同她说半月后就要走?!
易重侧脸低头,眸子里映出她神思不定的表情,苦得就像有人拿黄连在他嘴唇上涂一样。
僵硬的扯了下嘴角,翻出他藏得深切的嫉妒。
叶游知曾经也担心过他,这是她纯良本性使然,可易重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叶游知还去在意别人。
郑既明不就比他先来吗?这有什么了不起。
流水不争先,争的是滔滔不绝。
攥紧笏板的力道牵扯着他愈合不久的伤口,易重仔细地感受每一寸皮肤的撕裂,以疼痛压住他卑鄙的情感和发狂的内心。
易重道:“看样子,是郑侍郎不舍得告诉你。离情别意如生涩的苦竹,郑侍郎定不忍心叫你多嚼两日。”
叶游知淡淡回了他话,思绪早飘走了。
她心里很不是滋味:郑既明这两套标准的人!不许自己最后同他说事,他却瞒着自己事儿。
“叶娘子也不必太难过,此事是我多嘴。”
叶游知亦没继续问,易重便识趣地闭嘴。
走出一里地后叶游知才想起来找补,“也无甚,郑侍郎迟早都要返京的,也没义务必须告诉我。”
易重暗笑,陪着叶游知继续走下去。
他们三人倒是默契,都想到一处去了,易重和叶游知在路上碰到了郑既明。
郑既明见叶游知手上拿着图纸便知晓易重把工程上的事都和叶游知说了。虽易重拿着他的杰作在叶游知面前邀功让郑既明颇为不爽,但毕竟他现在才是叶游知承认的人。
要为这种小事斤斤计较倒显得他没气度。
不过……
叶游知好像在憋什么闷气……
不会是易重在叶游知跟前说了什么吧?
私事不进工作,饶是叶游知见郑既明不爽,三人还是围坐将六脉渠后半截的方案定了下来。
叶游知不会浪费时间,方案一定就奔向水利局,挨个给人安排事务。
于是只留下了易重和郑既明。
两人气氛微妙,郑既明率先出口问道:“游知昨夜和我回家还神采飞扬,怎么今日见了易明府你便心有郁气?”
易重不理会他的挑衅,另起攻击:“游知气恼可不是因为我,郑侍郎该问问自己对她是否坦诚才是。”
郑既明道:“看来是易明府同她说了我的事。只是还没告诉易明府吧,我和她已聊表心意,我们俩的私事不劳易明府费心。”
虽都心平气和地说着话,但实际内里都恨不得把对方吞了。
面上的儒雅还是要做够,易重点头,懒洋洋道:“费心谈不上,顺口的事。”
见易重这厮脸皮厚到城墙的地步,郑既明终于忍不住先露了火,拿道德压易重,“易明府是聪明人,一定要我出言相劝莫做出坏人姻缘的龌龊事吗?”
“姻缘?”易重呵气,写满了无所谓,话音一度夹杂嘲笑,“一没定亲二没拜堂谈何姻缘?她现在或许是多喜欢你一点不错,但难保以后。”
“纵是成亲了又如何?你就知她没有变心的一天。”
郑既明一口老血吐出——
早知他就不修道了,该学学怎么抛下道德浪起来。
天底下还有这般混账玩意儿?觊觎旁人的情感,非要从中作梗?!
郑既明回道:“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易明府算是让某开了眼界。只是,我相信她,就像她信赖我一样。”
易重甩袖,冷哼,“哪有如何?”
“日后在邕州,我会照顾好她的。”
说罢,易重飘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