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古时代的影像闪了一帧过去,叶游知听郑既明捏着嗓子装深沉说话羞得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让无常把她带走。
她那时是这样的么?!羞愧之后是望不到头的尴尬,叶游知的太阳穴紧缩到把思绪压成一块饼,僵直地伫立在原地。
郑既明看穿了她无地自容,轻笑:“叶娘子说话还作数吗?”
叶游知迟疑地点点头:“作数,欠你两个诺,我记着。”
“一定要好好记着。”
他平静的一句话竟让叶游知浑身长满了鸡皮疙瘩。叶游知咽了咽口水:这人,不会让她做出卖自己良心的事吧?
“郑侍郎博闻强记,但有时也不必事事都记,句句都念。要如此较真,以后被骗怎么办?”叶游知语重心长地跟郑既明传授做人的大道理,“人生嘛,难得糊涂,知足常乐。”
郑既明懒得听她的歪理,对她眨眨眼睛,显然是不准备放过她。
叶游知想,要他忘记这件事最好自己先忘记,所以不能再提了。提的次数越多,他就记得越清楚。
“对了,此前修六脉渠我托你盯着他们加固粮仓,这事办的怎么样了?”
郑既明就偏不如她的意,就不越过许诺的坎,回她话也不忘明里暗里地提醒,“五个粮仓皆已加固完毕,正在着手修新仓。”
“叶娘子,你说你记性不好可是谦辞?怎么指使我的事儿做得这么如鱼得水,经久不忘?要如此,许我的诺可别忘了,到时不认。”
“哎呀,天好红呀。”
转眼日暮,叶游知东张西望夸完美景便悠悠下山了。
她脚步轻快,觉得也是上天眷顾她。来岭南几年,竟没碰上天灾人祸。
此前有几次倒是钦州等地受过台风影响,叶游知以粮和当地县衙做交易,倒也顺利渡过。
只要把邕州的洪涝解决,粮仓便更无后顾之忧。
到家,堂屋里两个人都等着她,桌上摆着美酒佳肴。
叶松噙着淡淡的,温柔的笑,见叶游知脚步轻盈,便知事情都有结果了。
她已经想好,若是她妹妹确喜欢郑既明,今儿能成,那就喝酒庆祝;若她妹妹这几日烦忧是另有大事,那就一醉解千愁,她就是逼问也要问出她遇着什么了。
叶松道:“回来了?酒还是温的。”
叶游知一碰触,果真是如此,便一口气喝了酒,见叶松咯咯地笑。
“阿姐你笑什么?”
“见你高兴,我就高兴。”
小七深有同感,“二姐姐你不知道,你那几日脸臭,大姐姐夜里担心你都担心得睡不着。”
叶游知乖顺地蹲下,趴在叶松腿上,伏低认错,“是我不好,叫阿姐操心了。”
“胡说什么呢。”叶松拍拍叶游知的脸,“多大了还趴我腿上?”
“也才二十三不到。”
换在以前,她才刚毕业。
仰头看叶松,看见几根皱纹长在她阿姐脸上后,叶游知蓦地失神。
她阿姐三十了。
岁月切割的鸿沟强势地插在叶游知心头,她突然生了惧意,担心有一天她阿姐会先她一步跨到另一侧去。
叶游知头次对年龄产生焦虑,握不住每分每秒都在流逝的东西。
她的脸紧紧贴在叶松身上,等着叶松把她捞起。
“好了,以后别这样了。我是你阿姐,怎会因小事与你有隔阂?你虽不用事事同我说,也不必有了心事瞒着我。”
“我只是怕我太过卑劣,让你拱手让出你的幸福。”
叶松叹气,道:“任何与旁人有关的幸福都比不上你在我身边,你是我的亲人。”
是亲人,叶游知是她师父的亲外甥女,可不是她亲人?
叶松叹气,“况且你以为我软弱吗?我的幸福定会靠自己亲手去挣。”
有了这层身份,叶游知更是依赖叶松,将黎杰明给的绿松石拿出,道:“阿姐,这是黎杰明给你的。”
这几年,叶松亦看出黎杰明对她的心思,只是可惜,感情的事强求不来。否则她也不会几年都不做出回应。
叶松收下,道:“知道了,明日我去找他。”
“你和郑侍郎的事不说说吗?”
叶游知用菜堵住自己的嘴,简略道:“就是在一起了嘛,也没别的了……”
小七突然蹦起来,如天雷劈上天灵盖,她的世界观都被烧焦了。
小七铜铃大的眼睛圆睁,尖声质问叶游知:“阿姐和郑侍郎在一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