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见黎杰明都来了,浮着的心才敢放下一点。
黎杰明本事大,不用靠贪,只靠叶游知每年给的奖赏和分红都吃穿不愁了,怎么会自寻死路呢?他来就证明叶娘子的确没动他们的念头。
叶游知道:“宣化县的规矩我定的,但宣化县是易明府说了算,有人碰了我的规矩犯到易明府手里我管不着。诸位都背着我做过些事儿,我知道,你们也别以为因为离了你们工厂就没法办、工程就没法修,世间英雄如过江之鲫,死几个算不得什么。不过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也懂,故而跟诸位强调一下——”
“你偷偷的贪,我或许不管,但要贪得坏了我的事儿,坏了工程的事儿我就不得不管了。”
听训的人一个二个头低得跟什么似的。
叶游知不训不知道,一训吓一跳:看这样子,这些人背着她做的事儿远比她想象得要多啊!
真是惊喜。
还是不够有经验,稍微吓一吓就露馅。要放到长安,刀杵在脖子上都能说出违心话,身上被砍一刀还能奉承地对叶游知道他们一腔为国。
叶游知语气渐变得不善,“给你们七日,屁股给我擦干净。”
诸人唯唯诺诺应是,恨不得插上翅膀再长八只手赶紧把事儿办完,要办不完——
七日后挂在城门口的脑子就是他们脖子上的东西。
黎杰明见诸人散,问叶游知:“叶娘子,我放下手中事务赶来你就说这么几句话啊?”
“并非,有事儿要交待给你。”
等这头的工程修完该是两年后,叶游知那时就必须得去别的地儿拓展势力了,那此地怎么办呢?
易重倒是能管,安知两年后他不会回长安?
叶游知直言不讳地问道:“黎杰明,你想不想爬得更高一点?”
黎杰明眼前一亮:“叶娘子你这是?”
叶游知稍松了些神志,道:“给你一个进步的机会。”
黎杰明躬身行礼:“黎某愿为叶娘子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叶游知终于笑了,“没那么夸张。”
带黎杰明也好带,他本就是厂里管事的,用人之道不会不清楚,但管几十人和上千人其间的差距岂止十倍百倍?!
叶游知打算直接将他举荐给易重,雷霆手段下或气氛紧些,但绝不敢有人滋生事端。
自然,要管人自身没本事可不行,故而各种事务都得学起来。工程上的事分两成给他带着做,且看看他做得如何。
叶游知把诸多事务简单说了,道:“还有时间,我慢慢教你,不急。”
想着黎杰明手头上还有事儿,她便叫黎杰明先回去了。
前一秒还春光满面,似要青云直上踏入另一境界的黎杰明在眼睛一眨一睁之间突然扭捏作态。
叶游知表情复杂地看他面色潮红,低头拗手的模样:……
“黎杰明。”
他低低嗫嚅了声,“诶。”
“你、变态了吗?”叶游知僵扯着脸皮。
黎杰明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方才知刚才那般羞涩都多烫人,连连摆手:“没没没,叶娘子,我不是那种人。”
“我只是,只是……”
叶游知狐疑地看着他,见他下定某种决心似的,一踏地从怀里掏出一串珠子。
“这是我密友从西域带来的绿松石,珍贵无比,我想送给叶娘子你。”
叶游知更无语,“不就送个珠子吗,给我就行了,我又不会客气。”
见叶游知伸手,黎杰明咬唇,又默默一掏,表情若贼人附身。
他做作地看着叶游知,道:“哎呀,想着好事成双,我密友送了我两串,我一个大男人戴着不好看,另一串能不能烦请叶娘子代我送给你的阿姐?”
他诚挚一磕。
叶游知接过两串珠子,比对了下,她阿姐那串明显成色更好,颗粒更大。
叶游知叹气,这点花花肠子她都看出来了,还怕她阿姐看不出来?
她没拆穿黎杰明,道:“我暂时代我阿姐收下了,至于她要不要,还是让她亲自和你说。”
“嗯。”黎杰明顺势问道:“我于暗渠建造上还有点事不明,叶娘子现在忙吗?能不能跟我去一趟?”
“不忙。”
顺顺当当到了新设置的临时河道统计局,黎杰明把门一推,清风袭来,一人端站于堂前,眼神晦暗莫测。
只见里头是郑既明在等着她。
叶游知霎时僵化,浑身提起一股劲儿。
“抱歉,叶娘子!实在是骑虎难下,不得不如此,你别怪我!”黎杰明飞快地道歉,掩上门后拔腿飞奔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