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提箱从门口移到壁炉旁的单人沙发边放下,背包也搁在一旁,人则站在壁炉前。炉膛里的木炭烧得正旺,壁炉工具架上靠着一支铁制火钳。因为某些不太愉快的经历,我对这类工具有些抵触,目光忍不住在它身上多停留了几秒。
戴娜去叫其他同伴了。朱尔斯在壁炉正对面的长沙发上坐下,科特则站在沙发后面,双臂交叠抱在胸前,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和警惕的眼神打量着我——和我脚边的手提箱。
“那里面是什么?”他朝箱子努了努下巴,直截了当地问。
“能增加生存几率的东西。”我答道。
“故弄玄虚。”他低声嘀咕了一句。
一阵脚步声从连接卧室的走廊传来,我们转过头。戴娜领着两个男孩走了过来。走在前面的男孩肤色较深,戴着一副眼镜,穿着卫衣,隐约能看出衣服下结实的体格;跟在后面的男孩则显得有些萎靡,头发乱糟糟的,眼袋明显,像是还没完全睡醒。
“霍顿,马蒂,这是亚当。”戴娜简单地介绍了一下,然后看向我,眼神示意,“亚当有话要对我们说。”
那个睡眼惺忪的男孩打了个哈欠,半眯着眼睛瞥向我,含糊地问:“是来给我们分发叶子的吗?”
“当然不是,马蒂!”戴娜不可思议地提高了音量,随即又有点不确定地看向我,“……对吧?”
“既然人齐了,我就直说。”我扫视了一圈这五副年轻的面孔,“这个地方不安全。有个非常危险的杀人狂会在明天出现。我希望你们尽快离开,最好在天黑前收拾好东西。”
“等等!”戴眼镜的男孩——霍顿,匆忙举起一只手,像在课堂上提问,“你是这间木屋的所有者吗?”
“不是。有人雇我来处理这里的麻烦。”
年轻人们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气氛有些微妙。最后还是马蒂先开了口:“不是我说,这位亚当先生——”
“叫亚当就行。”我打断他。
“OK,亚当。”马蒂从善如流,但语调依旧拉得很长,“你这话听着挺像回事,但又有点装神弄鬼。我们连你是谁都不清楚,怎么相信你?”
“而且,你指的杀人狂,该不会是‘杰森·沃赫斯’吧?”科特也忍不住嗤笑一声,把手搭在朱尔斯的肩膀上,“我表哥跟我说过,那都是编出来吓唬童子军的谣言,好让他们来夏令营的时候别乱跑或随便下水。”
我看向科特,“那你表哥有没有告诉你,水晶湖这些年一共死过多少人?”
科特眼睛向上翻了翻,似乎真的回忆了一下,然后摇头:“那些都是意外溺水,跟谋杀是两码事。”
“我们只是来度周末的,没想惹麻烦,”朱尔斯握住科特搭在她肩上的手,神色有些不安,“为什么要用这些陈年旧闻吓我们?”
“因为那不是传闻。”我解释道,目光扫过每个人,“杰森·沃赫斯回来了。他不会好声好气地跟你们商量搬家的事。他更倾向于让入侵他地盘的人脑袋搬家。”
我故意用了点双关,想缓和一下过于紧张的气氛,但几秒钟过去了,没人笑——他们都看着我,而屋里的空气似乎更冷了。好吧,看来我的幽默感在这种场合不太适用。
“……所以,”霍顿率先打破了沉默,眉头紧锁,“谁是‘杰森’?有人能给我解释一下吗?我上个月才转学过来。”
“对,差点忘了这茬。”科特叹了口气,低头对脸色开始发白的朱尔斯小声说了句“抱歉,宝贝”,然后便开始了讲述。
“三十年前,营地一个厨师的儿子,杰森·沃赫斯,在水晶湖淹死了,尸体一直没找到。有人说他其实没死,一直躲在森林里,跟踪路人、偷东西。他的母亲帕梅拉·沃赫斯因为儿子的死精神失常,开始在这里杀人,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年,直到被一个女孩砍了头。那女孩声称,在帕梅拉死的那天——一个13号星期五,她见过杰森本人。几个月后,她死了……”
“死的那天,也是13号星期五。”
随着科特的话音落下,木屋里陷入了一片寂静。只有壁炉中木炭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
“……爱丽丝是我的邻居。”朱尔斯突然捂住脸,声音颤抖,“她死的时候,地上全是血……警察说是入室抢劫的罪犯干的,大家也都这么说,不是吗?”她抬起头,来回看着同伴们的脸,寻求认同,但其他人只是面面相觑,似乎都被科特讲述的故事弄得有些心神不宁。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明天就是13号,星期五……”戴娜抬起手,捂住了嘴。
“好了好了,我受够了。”马蒂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从刚才开始就在说这些影响心情的话。拜托,这是周末!下周我们就要回去上那该死的学了。有没有人能给我来点真正的提神剂?我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呢。”
“回家之后,你想怎么‘清醒’都行。”我看着他说,“现在,回屋收拾东西。我是认真的。”
马蒂歪着头思考了几秒钟,然后耸耸肩:“你说得对。家里确实更暖和。”
“你们听到他说的了。”霍顿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假期提前结束了。”
就连我以为最难说服的科特,也拍了拍仍在后怕的朱尔斯的肩膀,脸上露出遗憾的表情:“算了,宝贝,以后有的是机会。等暑假挑个好天气,我们再来,到时候就能下水游泳了。”
五个年轻人纷纷转身,朝着通往卧室区的走廊移动。我松了口气。看来不需要真的给这群年轻人当保姆了。
我正这么想着,他们却突然在走廊入口处停下了脚步,不约而同地转过身来。
“不,不不不……”科特摇着头念叨,眼神像刀子一样戳向我,迈步朝我走回来,“我反应过来了——你是想把我们吓走,然后自己独占这个木屋,对不对?”
我挑起眉,对他突然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逻辑感到惊诧。“当然不是——”
“我现在就需要休息!”朱尔斯也抱怨起来,声音委屈无比,“我今天已经在车上颠了好几个小时,骨头都快散架了!我不想再坐车了!”
就连我以为更好说话的戴娜也微微皱起了眉头,语气十分不解:“屋子明明还有一个空房间。你为什么非要把我们都赶走呢?”
“我们可以保护自己。”霍顿也跟着折返,语气异常坚定,“我们有五个人,加上你就是六个。为什么要怕一个只会躲在暗处的杀人犯?”
“因为他不是人!”我终于不得不提高了一点音量,抬起双手,做出一个制止他们继续逼近的手势,“听好了,那东西不是你们能对付得了的。就在不久之前,他干掉了几十个全副武装的专业安保人员。你们不会是它的对手。”
“难道你就能行?”科特上下打量着我。
“也许可以。”我下意识地牵了牵嘴角,露出一个跃跃欲试的弧度,“我习惯了单独应对麻烦。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年轻。想想你们的家人,他们不会希望你们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