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苏沐橙先松开了。
她从地上站起来,脸上全是泪痕,但眼睛是亮的,亮得像两颗星。
“哥,你瘦了好多。”她的声音是哑的。
苏沐秋看着她:“你也瘦了。”
苏沐橙摇头:“我没有,你才瘦了。”
两个人看着对方,忽然同时笑了。
那笑里有泪,有痛,有这些年所有的错过和等待,但更多的是重逢的欢喜。
叶修松开苏沐秋,退后一步,上下打量着他:“你看起来变弱了很多。”
苏沐秋笑了:“你看起来也好不到哪去。”
叶修看着他,忽然伸出手,轻轻揉了揉苏沐秋的头发,那动作很轻,像在确认什么。苏沐秋没有躲,站在那里让他揉,嘴角弯着。
蓝瑾舟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苏沐橙压抑的哭声。
蓝瑾舟站在轮椅后面,看着叶修,又看着苏沐秋,然后开口,声音不大但很清楚。他的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当年那场车祸,苏沐秋被送进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心跳,进入了假死状态。我带着更专业的医生赶来,抢救了很久,人是救回来了,但一直昏迷不醒,成了植物人。”蓝瑾舟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叙述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情,“医生说,不确定什么时候会醒,可能几天,可能几年,也可能永远不会醒。”
他沉默了一下。
蓝瑾舟继续说:“后来我找到了一直在做最新研究的医生,请他们来帮他做治疗。几个月前,他醒了。”
“那场车祸不是意外。”他说,“是有人故意的。”
叶修的目光猛地一沉:“谁?”
蓝瑾舟看着他:“已经处理了。”
叶修没有说话,只是看着蓝瑾舟,看了很久,蓝瑾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时候,没有说他花了多少精力去查那场车祸,没有说他动用了多少人脉去联系国外的专家,没有说他这些年每个月都去医院、每次去都在病床前坐很久。
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站在那里,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苏沐秋靠在轮椅上,闭着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看着叶修:“是我让他别告诉你的。”声音很轻。
叶修看着苏沐秋。
苏沐秋笑了笑:“你有你的路要走,有冠军要拿,有荣耀要打,我不想让你分心。”
叶修转头看蓝瑾舟,蓝瑾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推着轮椅,表情很平静。
“醒了就好。”叶修说。
苏沐秋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苏沐橙还蹲在旁边哭,叶修站起来,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别哭了,再哭妆就花了。”
苏沐橙抬起头,妆确实花了,睫毛膏糊成一片。她瞪了叶修一眼,哭着笑了出来。
魏琛站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找到机会插嘴。他叼着烟,眯着眼看着苏沐秋:“这谁啊?”
叶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苏沐秋,苏沐橙的哥哥,我的挚友。”
魏琛的烟又掉了。
包子在魏琛身后探出头:“什么意思啊?”
魏琛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我记得他不是已经,那……这是……鬼?……”
包子挠挠头看着轮椅上那个苍白的、瘦削的、看起来一阵风就能吹倒的人,眼睛里满是困惑。
这个人怎么看也不像魏琛说的是什么鬼,但蓝瑾舟站在他身后,叶修蹲在他面前,苏沐橙抱着他哭成了泪人。
包子想说点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是挠了挠头。
蓝瑾舟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外面冷,先回酒店。”
叶修站起来点了点头。蓝瑾舟推着轮椅往前走,叶修走在他旁边,苏沐橙走在另一边,手还握着苏沐秋的手指,没有松开过。
叶修收回目光:“谢了。”
蓝瑾舟转头看他。叶修叼着没点燃的烟,看着前方。
其他人跟在后面。陈果走在队伍中间,擦了擦眼角,看着前面那个坐在轮椅上的背影。
她想起蓝瑾舟每个月都会消失几天,想起他每年圣诞节都会出去很久,想起他提起某个人的时候眼睛里那种很淡的、藏得很深的光。她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通道尽头是停车场。蓝瑾舟打开车门,和苏沐橙一起把苏沐秋从轮椅上扶起来,扶进后座。
苏沐秋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额角渗出一层薄汗,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苏沐橙坐在他旁边,握着他的手,眼眶还是红的。
叶修站在车外,看着后座上的人,看了几秒,然后关上车门,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