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心!可能是你身边人!”
檀奉灵眸光一凝。
不能告诉我?我身边的人怎么了?
她与秦弄玉相识于三十年前。
那天她刚结束一场历练,在一家客栈歇脚。正值饭点,客栈座无虚席,她便寻了处空位拼桌,对座正是独酌的秦弄玉,那时的秦弄玉还不长如今这样。
世人只知十大仙子之首的红尘劫主风华绝代,却不知她有一独门绝技:改头换面。不是寻常易容,而是真正的脱胎换骨,连骨相都能重塑。
当时隔壁桌几个醉汉正高声谈论佛子与狐女的轶事,言辞愈发不堪入耳。檀奉灵听得蹙眉,索性以“太吵”为由出手封了他们的口舌。
秦弄玉抬眸看了她一眼,执壶轻问:“可要饮一杯?”
她摆手婉拒。
她对这个世界始终缺乏归属感,自修为足够独自历练后便很少回宗,总怕与人接触多了,会暴露自己异世之魂的秘密。她时时绷着一根弦,提醒自己不可与他人不同。
饮酒这种可能让人失态的事,于她而言等同自曝其短。
想到此处,檀奉灵不禁扶额。
她每每读到那些穿越小说里,作者安排女主几杯酒下肚就把底细和盘托出,美其名曰“坦诚相待”,借此与男主“破冰”的桥段,就忍不住厌蠢。
莫非那些女主在现代是个酒蒙子?不喝酒就活不下去?像穿越这等惊天秘密,就该永远埋进棺材里。
当然了,最扯的是有些作者前面还写女主多么运筹帷幄,多么聪明能干,转头搞这一出,崩人设了好吗???
轻易将异类的身份脱口而出,无异于将咽喉送到他人刀下,根本是自寻死路。
若在古代,这是妖鬼附体;若在现代,等着进实验室;在这修真界,一顶“夺舍邪修”的帽子扣下来,就等着被天下正道修士讨伐吧。
赌一个男人不确定的真心?尤其那些作者笔下的男主个个位高权重、心机深沉,而女主又偏偏“好用”——这岂不是把现成的把柄送到对方手上,任人拿捏?
之后两人的感情突飞猛进,究竟是因为男主感动于她的坦诚,还是因为拿住了把柄彻底放心,又或是看穿了女主愚不可及的本质,这才顺水推舟?
檀奉灵摇头嗤笑。
或许是她不懂情爱,又或许这世间当真存在不掺杂利益、亘古不变的真心?
她收起灵犀镜,闭目凝神,秦弄玉那两句没头没尾的警告在脑海盘旋,心底无端泛起一缕寒意。
“身边人”究竟指谁?他们做了什么?
她自问行事谨慎,鲜少与人结怨。除了今日暗中设计城主府一事,莫非……是九方巽天察觉了什么?难道他刚是来试探自己的?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檀奉灵按下。不,应当不是。若他当真察觉她在图谋妖族禁咒,远在千里之外的秦弄玉又怎会知晓?
思绪纷乱之际,窗外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动。
檀奉灵倏然睁眼,指尖已凝起一道灵力。
夜风拂过,窗棂微响,再无其他动静。
她缓步走到窗前,只见月色清冷,树影寂寥。
远处城主府的方向,隐约有灵光闪动。
檀奉灵挑了下眉。
看来今夜,注定无人安眠。
……
城主府。
客卿马永带着一众修士返回,月娘快步迎上:“马道友,帆儿呢?”
马永高深莫测地叹了口气:“此事怕是不好办呐。”
月娘会意,急忙转向周明朗:“周郎,快,快取道元丹。”
周明朗掌心一翻,现出一枚龙眼大小的丹药。其通体暗红,表面缠绕着细密黑纹,宛若无数冤魂蠕动,散发着刺鼻的血腥气,且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色雾气,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马道友所求的道元丹已备好。”周明朗沉声,“此丹蕴含三位金丹修士的八成修为,只要我儿平安归来,定能助你直破元婴中期。”
马永眼中顿时迸发出难以掩饰的贪婪,情不自禁地伸手欲取。
周明朗却合掌收回,黑雾消散,丹药重回储物戒。
马永动作僵住,脸上挤出一抹笑意。
“少城主失踪确与妖族有关。据查对方是个树妖,修为不高,棘手的是最后踪迹消失在断尘隘口。”
周明朗与月娘闻言俱是脸色一白。二人都清楚,若儿子真被带入妖域,莫说嗜血凶残的妖族,单是隘内的忘忧雾,就足以让筑基期的帆儿神魂俱灭。
“马道友可有办法救我儿?”周明朗强压焦急问道。
马永眼珠子转了转,心思急转。
他当初就是听闻通往断尘隘的必经之路上有座落霞城,才专程前来。
这座小城在修士间的风评两极分化:有人在此获得机缘修为大涨,也有人莫名消失,再无音讯。
先前随周帆外出的另一位元婴客卿,曾是他资质平庸的同门。那人自请脱离宗门后,再见时便是城主府客卿,修为反超他一个小境界。
他猜到其中必有蹊跷,这才主动上门担任客卿。如今这丹药眼看就要到手,他不可能半途而废。
更何况,炼制这道元丹的秘法……
沉吟半晌,马永缓缓道:“要救少城主,需要做些特殊准备。断尘隘内的忘忧雾对修士影响极大,我需要在出发前备一些抵御雾气的法器。”
他故意顿了顿,观察着周明朗的反应:“只是…准备这类法器需要特殊的材料。我听说城主府珍藏颇丰,不知可否借阅一些古籍,或许能找到应对之策?”
马永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另有所图。他不仅要得到道元丹,更要掌握这丹药的炼制秘法。只要得到秘法,他就能源源不断地炼制此丹,届时何愁修为不能精进?
周明朗与月娘交换了一个眼神。
月娘咬了咬唇,开口:“周郎,为了帆儿……”
周明朗沉默良久,状似沉重地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请马道友随我来书房一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