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衣墨发的女人藏在黑夜里,眼帘微垂,貌似毫不设防。
然而下一秒,她陡然旋身朝侧后方划出一道剑气。
空气震荡,树影婆娑。
檀奉灵收势站定,环顾四周,除了她自己的确空无一人,她轻锁黛眉,不解那种被人盯上的感觉从何而来。
将地上昏迷的几人如糖葫芦般串绑起来,她御剑而起,朝着相反方向疾驰,远看像极了一个飞天大蜈蚣。
而此时城主府内,得知掳走周帆的可能是妖族,主座上的两人脸色瞬间阴沉如铁。
月娘紧握着那枚裂开的玉牌,指尖发白,神情恍惚。
“月娘莫怕,”周城主稳住心神,扶住妻子颤抖的肩,“那妖既有求于我们,暂时不会动帆儿。当务之急,是弄清对方究竟要什么。”
月娘却一把推开他,握着玉牌的手抖得厉害,俨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浑然忘了他还在身边。
见她面对儿子的信物,流露出远超常理的恐慌,好像知晓对方是什么来头一般,周明朗狐疑地眯了眯眼。
“月娘,我知你过去不易,当初为活下去,做些不得已的事也情有可原。你告诉为夫拿了什么,大不了我们十倍还回去便是。”
“月娘?月娘!”
男人连唤数声不见回应,手上不由加重力道。
月娘肩头一颤,恍然回神,苍白的脸上挤出几分笑意:“周郎多虑了。妾身那时虽落魄,但终究是长老之女,怎会行窃?这怕是……与我救你的秘法有关。”
周明朗闻言神色骤变,仿若被触及了最深的禁忌。
当年他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平凡修士,在一次夺宝中身负重伤,奄奄一息之际,被月娘以独门秘法所救。
据她所言,她本是某个小宗门长老之女,因宗门招惹妖族惨遭灭门,父亲拼死将她送出,恰巧遇上了他。
月娘见二人同是天涯沦落人,一时心软,才出手相救。
她生得花容月貌,一颦一笑皆娇媚动人,偏偏性情温婉柔顺,似一朵善解人意的解语花。
周明朗虽相貌周正,但在修真界这等俊男美女云集之地,实在平凡无奇,加之资质普通,修为停滞不前,平日里根本入不了那些名门闺秀的眼。
因此,月娘的相救更显得弥足珍贵。顺理成章地,周明朗对她一见倾心。
后来听闻附近确实有个小门派被妖族所灭,他对月娘的身世更是深信不疑,心里愈发怜爱。
说来也怪,自二人互通心意后,他的修为一路攀升,从困于炼气期多年的普通修士,在一百年内一举结成金丹。
后来月娘有孕,二人便择了这处凡人城池安定下来。
城中拍卖场实为城主府产业,这些年来因常有奇珍异宝流出,吸引了不少过路修士,甚至有人专程慕名而来。
如今夫妻二人皆已修炼至金丹后期,府里还培养了一批金丹期的心腹护卫——这些人均是月娘昔日收养的孤儿,自幼长在府中,忠心不二——使得落霞城成为一方不容小觑的势力。
强龙难压地头蛇,大象也惧蚁群噬。
这也是二人修为不算顶尖,却能稳坐城主之位,且拍卖场始终无人敢闹事的主要原因。
……
九方巽天历经两次返祖,妖力是当今妖域当之无愧的顶峰,相当于人修的化神后期,神识轻松笼罩整座落霞城。
他本是做完“亏心事”后想探查当事人是否察觉,哪知还会有意外收获。
看来他那在宗门享有美誉的大师姐,并不似表面那般纯善。
九方巽天收回神识,眉宇间的阴郁一扫而空。听着檀奉灵房间断断续续传来的重物落地声,他甚至还溢出几声愉悦的低笑。
转念想到自己闹出的画像乌龙,他不禁庆幸删除得及时,没有给旁人传播的机会。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并不如九方巽天所料。
那幅月下美人踏水图虽被他动用力量强行抹去,但在消散前引发了灵犀镜上前所未有的轰动。
即便无法保存影像,即便任何带有“月下”“赤足”“背影”等字眼的讨论都会神秘消失,“那位仙子”仍成了整个灵犀镜心照不宣的暗号。
越是禁忌,越是引人探寻。
修士们虽敬畏背后之人的高强手段,却压抑不住蠢蠢欲动的好奇。
一时间,镜子里有了各种隐晦的讨论:
“不知是哪宗仙子?”
“慎言!帖子说没就没!”
檀奉灵只觉得今日灵犀镜震动得格外频繁。
她特意辟出一角布下隐匿阵法,将人丢进去。因涉及城主府派出的元婴修士,她不敢托大,阵法用的是极品灵石,又给俘虏喂下昏睡丹药。
待一切安排妥当,才终于腾出手来。
九方巽天探入灵犀镜的妖力,将又一个提及“水中仙”的帖子抹除。
可惜为时已晚。
那惊鸿一瞥的背影,如烙印般刻入无数修士脑海。
尤其是一位与檀奉灵极为相熟的人,前“十大仙子”排行第一的红尘劫主秦弄玉。
两人是曾一起偷泡过百草门药泉的交情,秦弄玉几乎立刻认出,那画中背影分明就是檀奉灵。
以好友那修炼成痴的性子,绝无可能自己上传这等画像,肯定是哪个登徒子暗中作祟。
秦弄玉本想将画面存证告知,谁知一眨眼,整幅画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能如此暴力抹除灵犀镜上的内容,对方修为深不可测。
秦弄玉连续传讯都未得到回应,情急之下,开始了信息轰炸。
檀奉灵对此一无所知。
她刚要拿起灵犀镜,九方巽天便敲开了她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