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渐渐西斜，偏殿外传来脚步声，不一会儿，一个小太监进来，“苏司药，太后娘娘口谕，请您去正殿一趟。”

“可是陛下醒了？”

小太监脸上露出些喜色，“回苏氏药，陛下醒了有一会儿了。太后让奴才请您过去，再为陛下诊诊脉。”

苏照月微微点头，拿上药箱，随小太监去了正殿。

殿内，祁序靠在龙榻上，面色依旧苍白，嘴唇上的乌紫色褪去了些，神色倒是坦然，正与太后说着什么，见到苏照月进来，目光也只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

“阿月，再来给皇帝瞧瞧。”太后朝苏照月招了招手。

苏照月敛衽行礼，这才走到榻前，为祁序诊脉。

脉象虽比之前平稳了些，依旧虚弱无力。

片刻后，她松开祁序的手腕，退至一旁，“陛下体内的毒素暂时控制住了，只是毒素已经入侵心脉……”她并未再说下去。

祁序看着她并未说话。

过了片刻，太后才开口，“皇帝体内的毒能控制多久？”

苏照月抬眸，神色有些犹豫。

“你如实说，朕赦你无罪。”祁序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最多五个月。”

“少呢？”

苏照月迟疑片刻，“臣女能保陛下体内毒素三月内无虞，往后每多一天，把握便少一分。”

听到这话，祁序的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茫然，很快茫然便被一个极淡、近乎荒诞的笑所取代，片刻后，笑容敛去，只剩下空洞的平静。

祁序开口，声音更加沙哑，“你可能看出，朕体内多出的毒素是什么？”

苏照月俯身，“臣女只能看出是性热之毒，与陛下体内胎毒相冲。由于陛下体内胎毒本就奇特，这屡毒素入体后，就起了变化，臣女能力有限，实在无法断定是何毒素，来源何处。”

又是一阵沉默。

“朕知道了，你下去吧。”

苏照月叩首，起身退了出去，临出门前，听到祁序对旁边的人吩咐，“诏韩逯进宫。”

从正殿出来，苏照月依旧回了偏殿。没多久芳苓就来了，“苏氏药，太后口谕，接下来您需要暂时在此处安置，随时听宣，奴婢待会会派人将您的东西从毓盛宫搬过来。另外，奴婢会将琴心也调过来。”

苏照月并不意外，“就有劳芳苓姑娘了。”

没多久琴心便带着人，将苏照月的东西搬了过来。方院正等几名太医也在旁边的屋子住了下来。

偏殿内燃起了烛火。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宫道上。韩逯一身绯色官服，步履从容，由内侍引着进了正殿。

苏照月立在窗边，窗户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她已在此处站了很久。待到正殿的门缓缓合上，她收回目光看向自己的手，白日里施针的手此刻微微有些颤抖。害怕？紧张？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她说不上来。祁序如今危在旦夕，宣的第一个人是季安，而第二个是韩逯，他们是他最信任的人，却也是她的人。

夜色渐深。

偏殿的门被轻轻推开。

琴心手中拿着个食盒，“姑娘，奴婢来给您送晚膳。”她将食盒放在桌上，一边摆碗筷，一边压低声音，“方才奴婢来时，打听到一件事。”

苏照月走到桌子上坐下。

琴心往她身旁凑了凑，声音更低了些，“宫门戒严了。说是抓刺客，禁军将各宫的出入口都封了。奴婢远远看到，是韩大人亲自带的队。”

苏照月抬眸。

“奴婢还听说，东厂的人也动了，正在挨个宫室搜查，说是季公公亲自带的队。”

刺客，倒是个好由头。可祁序无子，若他病危的消息透出去，皇室宗亲免不了会有动作，他如此大张旗鼓，不知有何打算。

“姑娘。”琴心迟疑片刻，“宫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吃饭吧。今夜还长。”

琴心看了看苏照月，没有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