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何派系?”叶南鸢追问道。
“非是不肯告知。”老大夫叹息一声,“只是老朽早已归隐,师门渊源,不便再提。还望姑娘体谅。”
叶南鸢定定看了他几息,终是缓缓点了点头,不再追问。
“话也说完了,姑娘若无他事,便早些回去吧。”
叶南鸢转身欲走,却忽然想起些什么,问道:“老先生可有见过,靠着睡眠便能治病疗伤的人?”
老大夫闻言一顿,沉吟片刻,缓缓道:“你是说花丫头吧?她体质特殊,老朽也有所察觉。她体内似乎蕴含着某种......妙法奇药?使她的伤势愈合之速远超常人。明明两三个时辰前还性命堪忧,方才一探,竟已好了七七八八。”
“不过,那奇力的运作似乎极耗心神,使用时往往陷入沉睡,甚至昏迷。老朽也是生平第一次见,目前只能探知到这些,至于其中关窍,恐怕唯有她自己知晓了。”
叶南鸢默默听着,临了点了点头,道了声谢便走了。
但走了没几步,她突然顿住,深吸一口气,缓缓转过身来,对着老大夫的方向,微微垂首:
“......还有一事。前来求医时,晚辈心中焦急......出言不逊,对老先生多有冒犯。还请......多多包涵。”
老大夫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道歉,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哈哈哈!无妨,无妨!”他连连摆手,“老朽行医半生,早见惯了病患家属心急如焚、言语失当之时。姑娘当时心急,一心救人,这份赤诚心意,老朽岂会不明?不必挂怀,赶紧回去照看病人吧!”
叶南鸢攥紧了手中的药瓶,低低应了一声,转身出了药房。
廊下清新的空气让她胸中那股沉甸甸的郁气稍稍散开些许,却依旧有些闷闷不乐。
她抬脚正要往诊室方向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
“找你许久了,怎的在这儿?”
叶南鸢脚步一顿,循声望去。
只见花婉穿戴整齐,正静静立在廊柱的阴影下。她脸色虽还有些苍白,但精神显然好了许多。
“我......去拿药。”叶南鸢扬了扬手中的瓷瓶,解释道。
“嗯。”花婉轻轻点头,目光在她脸上扫过,像是看穿了她眉宇间的的烦闷,朝她笑着,“随我来一趟。”
她说着,顺手便来牵叶南鸢的手,却被不动声色地躲开了,牵了个空。
“抱歉,顺手了。”花婉笑意未改,自然地收回手,“随我来。”
叶南鸢不知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还是默默跟上。
二人穿过一道小门,转眼便来到医馆马厩。几辆马车安静地停靠在角落,其中一辆正是她们来时乘坐的。
花婉从马车座椅下方一个隐秘的暗格里,拖出一个长条形木匣。
她将木匣抱在怀里,又钻出车厢,稳稳地跳下车,动作间透出几分利落,全然不似个重伤初愈之人。
“喏,”花婉将那沉甸甸的木匣递到叶南鸢面前,“打开看看?”
叶南鸢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木匣。匣子样式古朴,入手颇有些分量。
她心中隐约有了个猜测,指尖微动,拨开了那简单的铜扣。
匣盖掀开。
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静静躺在深色绒布之上。熟悉的纹路、熟悉的温度,正是她那柄掉落悬崖的佩剑——燎原!
叶南鸢呼吸猛地一滞,下意识低呼出声。眼中是掩饰不住的惊喜与难以置信。
“你......你如何得来的?”
花婉看着她难得一见的生动表情,唇角微扬,轻描淡写地道:“哦,此前路过市集,瞧见有人在叫卖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瞧着甚是眼熟,便买下了。”
“不是掉下悬崖了吗?怎会在市集上?”
“想来是哪个樵夫在崖下砍树时侥幸捡到,不知其贵重,便拿来换些银钱罢。”
叶南鸢的指尖抚过剑身熟悉的纹路,感受着那温润的触感,喉咙里一时哽着千言万语,一个字也吐不出。
花婉见她都快憋出病来了,话锋悠然一转:“不过——”
她故意拖长了调子:“这柄剑成色又好,剑身还泛着奇异的温热,可害我被那樵夫狠狠敲诈了一笔。我与叶姑娘不过是萍水相逢,这笔账......你看?”
“多少钱?”叶南鸢的手下意识去摸自己的钱袋。
“五百两。”
“五百两?!”叶南鸢猛地抬头,瞳孔地震。
她出门时虽带足了盘缠,但潇洒了三个多月,如今早已所剩无多,可能浑身上下连五两都难凑。
实在是囊中羞涩。
“先......先欠着。”她脸上渐渐泛起红晕。
“那可不行。”花婉眼中笑意更深,带着几分促狭,“这银钱数目可不小,万一哪日叶女侠拍拍屁股走了,我可上哪讨去?”
花婉饶有兴致地看着叶南鸢越来越慌乱的神色,看她急得满脸通红,忽然向前倾了倾身子,带着点狡黠,轻声问:“不如这样——
这把剑就当是一份见面礼。不知凭着这份心意,能否与叶女侠交个朋友呢?”
叶南鸢被她这弯弯绕绕弄得一愣又一愣,看着花婉近在咫尺的笑脸,心跳莫名快了几分。
她飞快地扭过头去,盯着怀中的剑匣,耳根红得滴血,半晌才挤出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勉......勉强吧。”
说罢,抱起剑匣就想走,却被花婉伸手按住。
“慢着。”
叶南鸢一惊,猛地抬头看她,眼神里满是惊慌:“你反悔了?”
“别急呀。”花婉失笑,她动作轻柔却不容置疑地将剑匣从叶南鸢怀里取出,重新合上盖子,“这剑,还是先别拿在手上为好。”
叶南鸢不解地看着她。
“若是被你那个小尾巴见了,那可就说不清了。”
又是白千凝。
叶南鸢眼神一凛,顿时气得牙痒痒,但也明白花婉考虑得周全。
花婉掀开马车座椅下的暗格,将剑匣放回,朝叶南鸢道:“走吧,许久不见我们,阿苓该着急了。”
果然,二人刚走没一会儿,便见不远处有一个小小的身影匆匆寻来,看到她们,眼睛一亮,埋怨道:“你们做什么去了呀?叫我好找!”
花婉笑着揉了揉她的发顶:“陪你南鸢姐姐散散心。”
阿苓立刻歪着头打量着叶南鸢:“怪不得,南鸢姐姐看起来开心多了!”
叶南鸢闻言,猛然回神,这才惊觉自己的嘴角竟上扬了一路。她立刻绷紧了脸,飞快地收敛了那抹泄露心绪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