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
夏树上完厕所，但没开门出去，只站在门后静静等他们说完。
他怕周康面子上挂不住。
他想象着周康，一定像那天在姑妈家小花园里一样，低着头，背着手，肩膀微微瑟缩。
“下课就好好休息备课，老往家里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上网！”
“没有爸。”
“再不老实，我就把手机都给你收了！”
“……”
周康的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索性无声了。
夏树在卫生间待到外面彻底安静了，才开门出去。
回教室的一路上，周康都不说话，只是埋首俯冲，大步跑在前头。
夏树紧随其后，一路盯着他的背影。
他面朝阳光，背向阴影，肩宽背长，却宛如一座沉默的小山。
男生一直用这种沉默的方式来隐藏脆弱？
夏树终于明白之前的期中考自己夺走年纪第一名，周康为什么会那么恨自己了。
因为仅落后一个名次，回家又会被爸爸数落。
夏树突然眼睛涩，但什么也没问，只是一路跟着周康跑。
到了教室，刚好打上课铃，但老师还没来，王强拦在教室门口。
“夏树，上哪去了？我都找不见你。”
不等夏树回答，周康直接破口大骂：“滚开！”
“能不能好好说话？”
周康龇牙咧嘴：“你配？”
“有病吧你？反反复复的！”王强一把抓住周康的领子，指着他的鼻子骂：“就因为你给我点东西，就记恨我了？跟个娘们似的！”
周康一把将他推倒在第一桌桌沿上：“我警告你：再烦夏树，我打爆你的牙！”
王强缩了缩肩头，又哼哼鼻子朝座位退去：“走着瞧！”
女生们则对这一幕很是震惊。
“发生啥了？”
“不知道啊，周康好暴躁！”
“有他爸那味了。”
“闭嘴！”周康又回头狠狠瞪了女生一眼。
看起来像是会咬人。
夏树打开湿巾待，抽出一张，递给他。
“擦擦脸，热得上头。”
周康接过纸巾，擦了擦，才冷静了下来。
“谢谢。”
“还跟我说这个呢。”
周康才勉强挤出个笑。
明明笑起来很阳光温和，他却很少对人这么笑。
/
下午第三堂课，雷哥特开班会，提醒班上警惕「校园传销」陷阱。
“近日全国涌现大批不法份子，慌称寄钱就可以获得电脑、手机、游戏机等奖品。通过拉人头，发展线下，说是抽奖，实则是大规模诈骗学生钱财。要警惕啊！千万不要参加任何寄钱抽奖的活动！熟人邀请都一律拒绝！”
他打开报纸递给第一排的学生：“像这种就是！大家互相传阅一下。”
随后，每个组都拿到了一份新报纸。
周康摊开报纸看了看，他在图书馆信息报中看到过类似案例。
他直接把报纸递给夏树：“不用看，反正我不会被骗。”
高飞则纳闷问：“雷哥，什么叫发展线下？”
雷哥扶了扶眼镜：“就是我拉你参加抽奖，我收你的一笔邀请费；你再邀请更多熟人参加，再收取更多邀请费；就这样，一级捞一级，费用越滚越大，最后为了获得更多钱，每个人都在拼命拉人。”
夏树快速扫完，又传给王强。
王强看完，点点头，也传了下去。
随后，他打开了一个草稿纸，列了一排数字。
5 X 50=250
10 X 50=500
20 X 50=1000
100 X 50=5000
……
“嚯嚯！”
盯着数字5000，他忍不住笑出声。
那可以买下店里的所有球鞋吧？
他又目测了一下教室里的男同学数量。粗略估计每个班的数量。全校的数量。
要是全校都在帮他追夏树，那得有多盛大的场面！夏树就算会飞天走地，肯定也无所遁形！
但王强也不是傻子，他突然捶了一下桌子。
人多意味着自己获胜的几率降低！而且这事似乎不能让F5其他成员知道！
做个平衡，最好的人数就是10-20人。
下课后，他又喊来高二高三的几个兄弟，挨个单独聊了聊这个宏伟的小目标。
/
次周一傍晚，夏树来到食堂，发现好几个陌生男生都盯着他。
眼角边，似乎都带着一股若有似无的打探意味。
就连宿舍里平日沉默寡言的林默也端着盘子过来问：“夏树，我能跟你坐一起吗？”
“坐吧。”
林默吃了两口，生疏地抬起头，又低下：“那个，夏树……”
“嗯？”
“你平时……怎么都不和我们上厕所啊？”
夏树停住了正裹面的手，望着这个厚厚眼镜片上敷了一层油光的老实型男生。
“呃，我不是那个意思，别误会，我就是感觉你很不容易。”
“？”
“他们开玩笑说你是……女生，呵呵，但我不这么认为……”
夏树内心突然暖了一下，终于有个脑子清醒的男生了。
但接下来的话，又令夏树毛骨悚然。
他突然看到了一种体型很弱小的动物——猫鼬。
看似无害，实则比毒舌更加敏捷。
“我知道你什么时候上厕所。”
林默慢条斯理，又友善地笑了一笑。
“下次半夜，你要是不敢去，可以喊我。”
夏树像被咬住了喉咙，就这么一动不动，望着林默。
直到周康端着翻盘气势汹汹地走来。
林默才又低头吃饭。
吃了两口他又端起盘子。
“那，我先走了，你俩慢吃。”
“嗯。”夏树缓过神来。
“哪里跑出来出来的一只小强？”周康问这话时，自己也开始有点结巴，“他跟你……说啥了？”
夏树想了想，晚上起夜的事，就不说了吧。
“没什么，他给我讲了个鬼故事。”
周康突然挺直腰板，抱住双臂，双手不断抚搓着臂弯。
“咦呃，那还是别说了。”
至此，夏树确认：周康不止怕他爸，还怕鬼。
又浅浅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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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小强时，在看不见的地方，已经滋生了一窝。
从食堂回来，突然好几个男生尾随着夏树。
“夏树，上厕所去。”
是夏树的小学老同学张海。
“夏树，去冰吧喝东西吗？请你！”
隔壁班那个在《艳后》演出后一直打听夏树消息的巍哲追了夏树好一段路。
终于摆脱后，3班的体育委员顾一站在班级门口的走廊上候着：
“嘿！夏树，我最近经常看到你去图书馆对面跑，那边是有什么学习室吗？”
周康凑过来悄悄地酸了夏树一耳：“魅力大，就是烦恼多哦~”
夏树：“别闹，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周康才抬头挺胸，怼了对方一嘴：“那边有个实验室，你不知道吗？”
完了他又自问自答：“呵呵，也不怪你！毕竟你物理都不及格。”
周康昂首阔步，直奔教室，这会儿宿舍里平日沉默寡言的几个学霸男同学，竟然和王强一起在座位上低声聊着什么。
见周康和夏树走过窗口，才散开。
他们好像突然加入了游戏一般，但这几天没有新人加入游戏啊！
所以他们在密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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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第一堂课后，王强破天荒地趴在课桌上睡觉，不再追着夏树去WC了。
但周康拿起望远镜，却发现斜对角教学楼二层的储藏室方向走廊上，竟然站着那个顾一。
这个瘟神！他在那干什么？守株待兔？
见夏树正要起身去储藏室，周康拉住了他。
夏树：“嗯？怎么了？”
“今天换个地方。”
唐俊南、罗阳和高飞，被夏树拒绝后，已经跑去了WC。
隔壁班的魏哲蹲在小花园像在蹲点，老同学张海则趁下一堂体育课穿着球服在大门口那坐着，高三班的肖凯则顺着班级站在天台上透气，实则观望着1班的动静。
夏树有些纳闷：“去哪？”
“去最安全的地方，宿舍！”
由于中午才刚睡醒离开，男生们很少在第一堂课后回宿舍。
“宿舍？别闹……我今天有点急！要不，上你家？”
周康长了张口，又咬住下唇。
“嘶～不是我不带你，但不巧，我爸刚喊我去一趟办公室！所以，一会儿我往那头跑，正好把他们引开。你岔道去宿舍。”
“那我到了宿舍……怎么弄？”夏树一脸懵比。
周康一边走一边面无表情：“我床底下有大纸箱子，箱里有瓶子，你去拿一个，把门反锁上，将就一下？”
夏树惊呆了。
原来周康收集瓶子还有这个用场？
他是不是晚上不敢起夜上厕所就这么干的？
“愣着干嘛，趁宿舍没人，快去啊！等会儿人都回来了！”
夏树别无他法，只好吸着小腹，和周康一起拔腿快走。
看着周康那俊挺高大的背影，怎么也没想到，他会出此奇招——「瓶子法」。
呵呵，夏树的本子上罗列了很多奇门法则，但唯独没有这条。
夏树一边走一边苦笑，内心五味杂陈。
不愧是他！
随后，他和周康一道，在小花园最外围修剪得半人高的圆弧月橘树花丛中，走出路口，就像是要去小卖部一样。
但到了西南拐角处，他突然灵巧地矮了一个头，往东方岔，消失在花园视野中。
而周康则大步往西部的教学楼跑去。
就这么对向跑开，到了半途，夏树猛然回头一望，熟悉的一幕震撼眼球——
一群男生像长跑比赛般，正追着周康往教学楼方向追！
原来自己这么久以来都在男生群中奔走！
但此刻，他突然发现周康在身高、跑速、发型都跟自己有几分相似。
而且他套上了校服外套，遮住了皮肤，乍一看，还真以为那是自己的分身。
难道两个人相处久了，真的会变得越来越相似？
他亲眼看着他消失在了楼道口。
真感谢呀周康！没有你，我可真不知道怎么活下去！
借着宿舍前的矮花墙，像奔逃的小老鼠，夏树快步小走一段后，也终于心安地猫进了宿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