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里走,两排各带8个坑位的大号区险些刺瞎夏树的双目——
没有隔板,臭气熏天,地面上的不明液体中浸泡着作业本碎片和校园禁物——烟蒂。
而初显成-人特征的男生们正面对面蹲着,边“开闸泄洪”,边吹牛说笑。
“你们班美女真多啊!”
“是啊!有很多新面孔。”
“唐俊南,你长毛了?”
“哈哈!你不也长了吗?!”
……
粗俗的语言,窒息的空间,这简直是学校的「头号死亡现场」!
No!!!
夏树在他那本看不见的《恐男大字典》上标记着:
「看其他男性的身体是一种羞耻,而被他们看到则是死亡大忌。」
见夏树不拉拉链,也不脱裤子,木然杵在水槽边,表哥关心问:“怎么了?弟,是哪里不舒服吗?”
“我……不急~”夏树顿了顿,仍竭力保持平静。
表哥有些纳闷,但并未深究:“那你等我会儿。”
这会儿,角落里徐徐飘来烟雾,几个外表张扬的初三男生正挤在一块吞吞吐吐。
“杰哥,来一口不?”
“不了。”
“咳咳咳——”
他们打耳钉,染黄发,衣服长一块短一块、缀挂着一些不明材质的金属链子,牛仔裤上则满是破洞……浑身散发着一种深山幽谷的气息。
「蛇、黄鼠狼、老鼠」的面孔浮现在夏树眼前。
不知是不是幻觉,其中一个大块头黑皮金毛男,竟特地扭过头来,朝夏树温柔地、缓缓地眨了眨眼睛。
「这是!捕猎前的信号!!」
终于,这个「蝮蛇」般的眼神,驱使夏树一股脑地冲出了厕所。他不等表哥,不顾迎面碰上的同学,长腿大步,直奔校门。
“开门!开门!”夏树抓着栏杆晃荡。
保卫室小窗里探出一张「狐狸脸」——穿着迷彩服、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
“干什么?!”门卫大叔满脸狐疑。
“放我出去!”
“五点才放学!”门卫看了看表,摆手示意返回。完了还不忘吐槽一句:“见鬼!这也不是幼儿园呐?”
眼前的世界,大门紧闭,围墙高耸,「野兽」横行……意识到往后三年都得在这里生活,少年脸上滚落两颗清泪,眼里的琥珀化成浅滩。
他一路跌跌撞撞,想找个僻静花园降下一场无声暴雨,但上帝无情地敲响了第一道「警钟」——他的小腹膨胀了起来。
早上离家前,妈妈给夏树塞了几大块花皮西瓜,说学校吃不到这种高档货。
蒽……这高档的甜蜜,现在快要了他的命!
当务之急,就是排掉这破玩意儿。可除了厕所,学校哪里还能尿尿?花丛中?大树下?楼后面?
不!人类文明早已告别了随地大小拉的时代。
而且他夏树闪耀了六年的好学生英名,怎能因此崩毁?
好在厕所就像一个大容器,进进出出,有迹可循。
夏树趴在厕所门口的月橘树丛后,趁着上课预备铃后人流稀疏,开始计算起厕所里的人头来。
“还有三个。”
“两个。”
“一个。”
OK!
当最后一个男生冲出厕所,他才三步并作一步,溜进这个「野蛮之所」,狠狠打开他那「禁闭的阀门」。
啊!好畅快!
啊!排水是人类的基本权利!
啊!为何行使这项权利,他得躲躲藏藏?
他在无形字典上郑重标记着:「以后少喝水!少吃高水分食物!」
正尽兴,嗒嗒嗒——
外面传来了一阵走台阶的声响。
“爸——等我会儿啊~”
那声音低沉有力,尾音清扬,跟本地的塑料普通话不太一样,倒像电视上那种戴着眼镜、会朝观众露出得体微笑的学霸哥的声音。
等等!他往厕所来了!
见鬼!!!!!
夏树还没放完水,但当机立斩,拉上裤子就往外跑。
一迎面,“砰”——跟对方撞了个满怀。
/
眼前的男生比夏树高半头,顶一头橘红色刘海,身穿纯白T恤配宽松牛仔裤,肤色黑亮,眉毛浓密,但拧作一团——正捂鼻惨叫。
“Sorr——”
而他的牛仔裤拉链上豁然开了个大洞,洞口明晃晃地露出一团白……
那是!!!
过度的紧张和恐慌让夏树失却了礼貌,疼痛感更是无从谈起。
他二话不说,一把推开男生,逃之夭夭。
剩被狠狠砸到墙上的男生,抱着胸口二次惨嚎:“妈的有病?!”
夏树一溜烟逃到了教室楼下。
在哪里被人发现都行,在男厕所……哒咩!
他大步跨上楼梯,气喘吁吁地用湿纸巾擦拭衬衣下摆。
按身高差,刚才被怼到的应该就是那个位置。
No No No!
但愿以后永远不要再见到那个男生!就像无人目睹过凶案现场,凶手就可以逍遥法外。
(注:本文中的“上帝”,非基督教上帝,而是主角视角中“主宰一切的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