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寂,沉寂,死寂,天地茫茫一片煞白。
一尾白梅出墙,雪花覆压雪花,簌簌而落,冷味凄掩一地残香。
“就这样了吗……”江聿徐徐垂下眼睫,心底凄楚无限,却又无可奈何。
不甘,愤怒几乎是在一瞬间冲上大脑,他张开红肿的五指,抠住地面,指甲嵌入雪霰泥沙,没入压实的雪面之下,坚冰割破指掌,他浑然不觉,用尽力气往前却只移动咫尺毫末。
忽然,雪粒散落,滚入眼中,江聿下意识闭眼,一阵风却突然迎面刮来,携着清淡的香扑了他一脸。
下巴被人捏住,江聿眯眼想要挣脱,不料那手顺着他的力抵在侧颈,轻巧摩挲。
江聿瞳仁微微一缩,那处正是颈脉的位置,这人捏着他命脉,恐怕来者不善。
江聿装作无力,任由他将自己心口等多出命脉全探了一遍,一时趁那人不备,将脖子一扭,张嘴就咬在来人虎口上。
“嘶——”
江聿死不松口,来人掐住他脸勉强挣脱,只是这具小孩的身体实在透支过度,这一反击不成后反成了刀俎之下的鱼肉,而那人搂着他,轻拍后背,笑道:
“怎么?是属狗的啊?”
那人也不气,嗓音温和,倒不像是亡命之徒。
江聿没栽回雪地里,抬起头一双眼睛一眨不眨望着把他抱在怀里的人,清淡雅润的茉莉香钻入鼻尖,无端失了神。
他的角度只能看见一道挺直的脖颈,曲线优美,肤色白皙,脸贴得近了,温热的体温也隐隐约约萦绕在脸侧。
他被来人抱着,脸埋在来人怀里,居然就这么伸手抱住那人的手,乖乖地一动不动。
江聿清醒着呆在这具身体里,只是他这具身体却好像并不受他控制——
倒不是他不想动,先前的动作几乎是出于条件反射,细微的差距他情急之下没发现,只是咬人那时才意识到不对劲,更别说适应这个缩小版身体了。
怀抱主人身上的香令人熟悉,但江聿身体上的疲累与失血过多让他大脑昏沉,再想清醒孩子的身体也完全遭不住,哪想得起在哪里闻过。
披风盖在身上,毛领蹭过通红的耳廓,团住脸颊。
身体毫无准备地悬空,江聿一惊,却又被扣住后颈摁进了来人颈窝。
暖意徐徐拢上身子,江聿脸上被柔软的发梢挠过,忍不住阖眸靠在那人肩头。
这回身处黑暗,却了无刺骨寒风,淡香若即若离,他在梦中轻嗅着,像在茫茫雪风中忽遇了一树白梅。
…………我是分隔线,不要看我…………
“他在雪里吹了这么久,晚些醒也正常吧。”
这是一个稚气未脱的声音。
“师父说他流了好多好多血,受了很重很重的伤,很惨很惨……”
还是一个小屁孩?他这是捅了“小人国”?
“但蒋姑姑说他今天该醒了。”
“蒋姑姑的医术一向最好,师父都次她点呢。”
“师父医术也精湛,只是蒋姑姑是从小学的,术业有专攻。”
“那为什么还没醒啊?”
他这话一落,躺在床上的江聿便微微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一条缝。
身旁一阵兵慌马乱。
“唉唉!醒了!快快快!告诉师父去!”
这话一石激起千层浪,紧接着便是“耳畔‘师父’啼不住,小孩已窜门外去。”
小毛头们风一般卷出去,飞甩起珠帘“嗒嗒”作响,江聿这才完全睁眼,小心翼翼侧过脑袋。
屋内无人,装潢古朴雅致,光线轻柔,珠帘轻荡,时相互碰撞发出渐息渐远的声响。江聿头痛欲裂,也不知这座城使得什么手段,让他成了个小孩还不算,还无法控制自己,他倒像一个借住的,也不知他的“租房”是怎么个状态,又是在个什么地方?
他仰头望着床帐垂下的挂帘钩子上边没挂帘子,倒是斜坠了朵白山茶,纯净鲜润,像是空山新雨后初采的,枝叶仍浸泡在松香与泥腥之中。
他正想着这花是用了什么法术保存,门口悬挂的玉帘突然一阵乱响,搅混了他思绪,嘈嘈切切落玉盘,错杂驳乱间一只藕白色的手轻撩起帘子,脆声顿止。
“你们在外面等师父。”
“好!”几道比玉珠碎响更催生生的声音异口同声道。
江聿感受着来人靠近,不知为何心若擂鼓,之前在雪地里神志不清,现在回想起那股淡香,无端的烦,有个呼之欲出的答案卡在脑中,不上不下。
而现在伴着来人靠近,它又是提到了嗓子眼。
“怎样了?”来人嗓音温润,缓缓向前倾身,白色身影笼罩在阳光下,晕出一圈金色茸尖。
江聿在看见他脸出现的一瞬间彻底宕机,眼直直盯着他一眨不眨,半天没蹦个字。
白影轻笑,侧身坐在床沿,“叫什么名字?”
他一笑起来,江聿鸡皮疙瘩掉一地,却又无法往后躲,生生杵在那受刑。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