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崝脊骨一麻,好险没骂出来。
“陆大人为什么会我便为什么会。”
陆崝乜他一眼,笑得玩味:“我嘛,当年为了讨个美人欢心,特意学了手。”
“那我亦然,”江聿望着他一瞬不瞬,“讨个美人欢心。”
陆崝撞上他的目光,喉中一哽,紧接着翘着下巴扭头:“找到人了?”
江聿点头,目光轻飘飘挑开,耳后微微发红。
啧,原来还知道害羞啊……陆崝暗想。
“那走吧。”陆崝后边有狗追似的。
江聿:“……方向错了。”
陆崝从善如流转身,笑得滴水不漏,微微弯腰伸出一只手:“……请带路。”
两人一路无言,或者更具体一点是陆崝单方面不知道说什么,陆大人想了一路,终于想通了——他素来不习惯欠人人情,就当欠江聿一回,回头还他个人情就成。
陆崝走了一阵子,发觉这路居然还蛮远的,如果江聿从那赶过来,那起码是在他刚坐下时就来了。
想到这里,陆崝拽了一把手腕上的藤蔓,江聿回头望向他。
“谢了。”
这话明显有些晚了,但江聿还是一愣,道:“陆大人先前帮了张楠,我应该的。”
噢,只是还个人情债。
陆崝原本压满鸡飞狗跳的心思,他这话一出瞬间呼啦一下卷起吹了漫天,眨眼就不见踪影,松快不少,却有种莫名其妙的空落落,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分明越来越高,却与攥着线的人无关了。
陆崝垂下眼睫,没再说话。
江聿带着陆崝七拐八拐拐到了两人进来时的大杨梅树前,张楠就被笼罩在巨大的树冠下,一动不动。
“这是?”陆崝有些意外。
“梦魇。”
“又是梦魇……”
普通归城有一个梦魇便是难得,这座城一个接一个,还偏偏每回都是这两个孩子。
“张琪…不会在张楠梦魇之中吧…”
“大人真是料事如神。”
“……”
“她们两个是不是知道些什么?”陆崝在树下转了一圈回来,“她们对阴魂又没有威胁。”
“或许阴魂便是拿捏她们容易被影响这一特点,”江聿道,“要么就是有什么东西不能让她们看见了。”
梦魇相当危险,虽说这里的江清只是一个虚影,没办法造成什么伤害,只是勉强困住人,但张楠只是凡人,一步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再也出不来。
陆崝从腰间摘下花时,轻摇两下,玉质铃舌碰撞铃壁,恰如石间松泉过,泠泠作响。
一股清淡的花香流泻而出,张楠突然皱起眉,却没睁眼。
“怎么样?”陆崝收起玉铃铛。
“没醒,”江聿说了句废话,半蹲掀起张楠的眼皮,“阴魂不知拿捏她的什么心思了,现在还没意识到不对。”
“但以往训练时,她每次都比张琪先查觉。”
“张楠性子直,就怕江清同她讲些半真半假之事动摇她心神。”
“花时封住了她的五感,只能暂时护住她的灵台,剩下的只能等我们破城了。”
“不用,我进去。”
陆崝略显意外地睁大眼睛,却又很快恢复沉静,眼睫轻颤,蹙起眉:“刻意进入很危险,江清若是查觉……”
“别无他法,”江聿对上他透亮的眼,“就算暂时不管张楠,若想知道根源在哪并且找到江透,这是最快的办法,大人海涵。”
陆崝眼中浮起一丝纠结,他的职责就是尽可能减少损失,当然希望所有人安然无恙,可在他几千年见过的红尘世俗里,有过几人进了梦魇还能保持本心?
更有甚者,就这样被困死在梦魇之中。
世上总没有绝对的事,只是还没找到那条撕开表面的缝,看似完整无缺或残破不堪,有谁知在欲望之门后,了无半分似面前。
“……”真是头倔驴,”,陆崝叹了口气,一时间垂下眼,温声道:“既然如此,我去吧,你留着看着小姑娘。”
江聿摇头:“你灵魄不稳,易受影响,这座城有问题的地方太多了,你一个人比我还危险。”
陆崝叹了口气,微笑,“行,那我也去。”
他刻意加重了“也”字,显得有些咬牙切齿。他难道不知道江聿是防着他吗?谁会放心把两个小姑娘交到一个陌生人手里。
“随意。”
江聿抬手在张楠额头上拍了张安魂符,朱色笔画发出红光,迅速笼罩了张楠全身。
张楠紧皱的眉松开,像入了梦。
江聿默念咒语,两人越飘越高,视野随之抬升,从树干到红果再到冠顶,绿浪涛声阵阵,陆崝眼前骤然一黑,身体缩小,不受控制地俯冲而下,钻入张楠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