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上追踪符,你们身上都有引导符,”江聿面色无虞,提醒她,“你没知觉,她不会有事。”
“哦,嗷,”张楠如梦初醒,在兜中挖呀挖,扒出张皱巴巴的符纸,“呃……那我们怎么出去?”
江聿似是终于逮着什么把柄,侧身看了眼陆崝,以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开口,“我们怎么出去?无事的陆大人。”
这话夹枪带棒,摆明了挤兑人,陆大人将食指贴在唇峰上,黑亮的眼弯起,轻声倒数,“四……三……二……一……”
“一”字一落,紧闭的房门发出一身巨响,门板磕在墙上又弹起几寸,而后又是一声闷响,纱门被轰出一个大洞,丝缕的阳光中浮动着微尘,直射入屋内,几人一时睁不开眼,却听见什么东西簌簌而下……然后“哐当”一声轰然倒塌。
“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门框。”陆崝道。
“……??!!”
张楠往前走了两步,试图离这个危险分子稍微远点,不料刚挪两下还没出门,一只颀长玉色的手便摁上了她肩。
“?”
“等下。”
张楠不知所以,只是立正站好,生怕自己肩膀上也出现个大坑。
待到四下土灰散去大半,张楠听见两三声近似鹰啸的声音,破空而来,而后一道白影凛然横扫,金石相击,铿然钉入张楠面前的地面上。
华光流转,紫气盈空,一柄古朴秀美的的长剑斜插入地,四周灵光氤氲,半掩剑柄上三两胭红花骨朵。
陆崝倒是没什么意外,指尖一挑便把深入地面十几厘米的剑身拔出,就势挽了个剑花,拂了江聿半身灰渣后才心满意足旋身。
“……”
张楠不得不说陆崝确实俊俏,但欠揍也是真欠揍,随便招呼两下都是“风雅与血压齐飞,操守与道德共一色”若非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她是真想来句——再来一个!
陆崝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担上了马戏团头头一职,跨过人造“天堑”,见身后的张楠还钉在原地,伸腿扒拉开门框:“怎么,吓傻了?”
“……”
张楠还没表态,瞅着陆崝又把头扭了回去,立马跟了句万千小屁孩耳熟能详的话:“你不干坏事我是不会劈你的。”
“…………”
张楠自知说不过他,甩头尝试追回自家人庇护,却猛地噎了口“深情款款”,只得把头甩回来悄咪咪瞪了狐狸精一眼,“走了,你就拖着这玩意走吧!”
说着,她就跨出了门,留了个慷慨就义的背影给两人。
陆崝轻笑一声,曲起手肘捅了下身后的江聿:“唉,这小孩真好玩。”
江聿手心抵着他手肘,垂眸看着陆崝手指抚过悬在腰间的剑,陆崝青白色的手底下浮起了一片花纹,线条层层相扣却各自分明,说不出的妖异。被陆崝一碰像是泼了一把腊月的清水,骤然洗去尘芥,露出清润透亮的活气来。
陆崝这番动作表明了遮掩,江聿默默移开目光,却仍是瞥见了他指缝中的几道线条。
那线条转折生硬,歪歪扭扭,堪比张楠大考前打瞌睡爬出的蚯蚓翻地字。陆崝注意到他的目光,步子慢了几许,默默拉开了与张楠的距离,与江聿一前一后地走着,眼神却时时望着前方风风火火的人影。
“江先生,”陆崝率先开口,他手指搭在剑柄上,轻敲了两下,“看着那两个姑娘点,不该说的别往外说。”
江聿眸光一颤,徐徐压下眼帘,藏下眼中的晦暗不明:“陆大人一招手的事,哪要我说。”
“没有事物孤立存在,你们也与周边环境有着直接或间接联系,我改变了记忆,相当于调整原有联系,同时又会改变事物状态,代价太大。”
陆崝一改松散态度,用公事公办的语气说了一串“事物”与“联系”,就差把“我从不干这事”写脸上了。
江聿不知想到了什么,没回话,只是面无表情地快走几步赶上张楠。
陆崝凝望他匆匆掠过的背影,微皱起眉心。
江聿这人怎么看怎么熟悉,虽说面生,但绝不是什么也不知道的小白菜……再说了,气性还挺大,一言不合就甩手走人……真是好皮子塞火药,可惜了。
前头的锯嘴葫芦几下赶上张楠,两人避陆崝如蛇蝎,不消片刻便钻入了竹林深处。
地点变化,几人进入另一时间节点,温度毫无征兆地下跌,竹叶遮蔽阳光,衬得林中愈发阴冷,寒意几乎是顺着脊骨一寸寸往上爬,顷刻便覆满了全身。
张楠攥紧手中符纸,咬牙呼出一口白气:“小琪真的在这么?怎么觉着不像呢?”
江聿食指和中指夹着的符纸突然自燃起来,橘红的火焰卷蚀过纸张,灰白余烬逆风而行,时隐时现地远去。
张楠惊呼一声,提步便追,剩下两人对视一眼,也是紧随其后。
竹叶飘摇,却不受三人影响,依旧按照原轨迹下落,挂得三人成“叶架子”。而那符灰转过一颗大腿粗的竹子,“噌”地一下爆发出炽热的火光,“啪”地贴在了一株三人合抱粗的竹子上。
“没了?”张楠围着竹子转了两圈,眯眼凑近被符纸贴过的地方,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抬脚便踹。
只听竹竿顶端“唰啦啦”响过,而后一个裹满竹叶的球破空而下,就势往张楠头上砸。
“!”
“!”张楠也发现了,十分狗腿地往陆崝后头躲,一回头却被亲师叔拎着后领提溜了一圈种回队伍末尾。
“?”张楠眼神示意。
“他身份未明,别靠太近。”江聿双目一瞬不瞬地望着陆崝。
“哦……”怎么看您这表情不像呢?张楠在心里默默嘀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