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雪明低头看被他打上结的两边袖子，快步追上他，隔着衣袖拉他的手。

“命令你马上解开。”孟雪明忍着笑，严肃道。

“好，属下遵命。”程少昀一面拆开打好的结，一面笑。

“不准笑......”他解开结，忽然牵住了她的手，孟雪明没了声音，大脑一片空白，步伐慢了下来。

多年前第一次来沥城，也是在春天。

她拉着他在三角梅正值全盛的街道从头跑到尾，却发现街尾的博物馆已经不能入场，只好进了路边的甜水店，两人吃了一口加糖的绿豆海带汤便同时放下了勺子，慢行至一处天桥，高大的花树在微风下簌簌摇动。细小的粉紫花朵落到她的长发和肩上，被他一一摘走。

“苦楝花都开了......”身后的行人低语。

“不苦啊这种花，为什么叫苦楝？”孟雪明端详着花树。

程少昀没有说话，只看着花瓣扬飞，纷落委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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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个太慢了！”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人拍拍孟雪明的肩大声说。

孟雪明这才发现不知不觉已经走到机场的出口，看清那年轻人的脸之后，激动道，“简遥，哇，哇！你现在太酷了吧！”

周若棠到沥城之后，联系上了在当地大学法学院读博的大学好友简遥。

简遥的研究方向是劳动与社会保障法，相当专业对口，几个人拉了个群，每天同步进度。

“没办法，干我们这一行，头发越短，气势越足，我还想在手臂纹一龙呢。”简遥叹了口气。

“你批发点纹身贴，再去买个大金链子，对了，必须取个花名！”孟雪明认真出主意。

简遥乐了好一会，扫了一眼两人握着的手，对程少昀意味深长地说：“程总，恭喜啊，记得去重山寺还愿。”

重山寺是沥城最古老的名寺之一，据称十分灵验。

三人兵分两路，孟雪明坐上车，回头望了望程少昀被公司派来接机的员工簇拥的身影，忽然问：“为什么让他记得去重山寺还愿啊？”

简遥搭着孟雪明的肩，笑得很神秘：“祈愿实现了，不得去还愿吗？”

孟雪明似乎明白了什么，生硬地岔开话题：“沥城有点热哈。”

“孟雪明，你能找个有意思点的事转移话题吗？”简遥蹙眉。

“你准备取个什么花名？”

“......”

两人到了周若棠租住的公寓楼下，周若棠还没回来，发来房间密码，让她俩先进去坐。

到了房门口，门锁被砸坏掉在地上，房门大开着！

“这......这咋回事？”简遥惊愕地捡起地上的门锁。

这座公寓在沥城工业区附近，人员往来复杂，属于没有安保的自建房。

孟雪明和简遥对视一眼，轻手轻脚下楼，先报警再做打算。

“怎么不上去？”周若棠背着相机和笔电，走到两人中间。

两人小声说了情况，周若棠诧异地说：“我最值钱的东西都背在身上呢，这贼新手吧......不太会挑啊。”

过了一会儿，派出所的工作人员到了，三人一同上楼，工作人员采集证据，周若棠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东西丢失。

工作人员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离开了。

三人面面相觑，这事颇为蹊跷，房间被不知道什么人彻底翻了一通，虽然没有物品丢失，但仍旧让人心里发麻。

周若棠摇摇头，将相机里的影像资料传到电脑上点开。

“先看我拍到的资料吧。安勤真工作的地方是氯甲基化车间，没办法进去，我找到了一个愿意谈谈这件事的工人，因为她急着回家，没有聊很久。”周若棠点开一个视频。

镜头对着窗外，工人的声音很疲惫。

“小安是第三个了，之前有个陈姐，她在那个车间工作了十一年，查出来肺癌就半年前的事，查出来不到三个月，人就没了。

“莫法，我干了这么多年，也想找其他工厂，不好找，现在工厂都想招年轻人，身体好，耐得住加班。

“我也害怕啊，我小孩刚满十二岁，还要读书，家里三个老人也要照顾。

“职业病这个，我也不能说百分比确定，但是厂里的人，稍微了解点的都晓得，跟原材料多啥子多聚甲醛有关，那个要产生导致肺癌的东西，所以说小安得这个病，肯定工厂有责任啊。”

视频放完了，三人都没有说话，简遥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还是需要化工方面的分析，跟最新《职业性肿瘤诊断标准》要对得上。这种个案，最好是能跟工厂调解，诉讼时程太长，以前就有终审等了很久，赔偿刚下来没几个月患病工人就去世的情况。”简遥说。

“我现在去医院一趟吧，把目前的情况再确认一下。”孟雪明沉吟片刻，说。

看完视频，交换意见后，周若棠去跟房东沟通门锁的事儿，两人去医院走到半路，简遥被导师一个电话叫走了。

出了地铁站，孟雪明心事重重地往裕新医院走，她不知道是否因为自己过于草木皆兵，总觉得门锁被破坏的事透着古怪......

走到裕新医院门口，她抬起头，对上一双探究又玩味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