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点吧,就一刀,可不能多了,左脸还是右脸?”另一个男的更加不耐烦地说。
“这可跟我们说好的不一样,郑总不是那样说的!”
“我呸!别跟我提郑东枚那老畜生,跟着他干了小半辈子了,一点好也没捞到,再啰嗦这活自己干去呗!”口罩男嫌恶道。
此时两人都没有心力思考李墉是怎么知道是他们举报了他,趁那几人争论不休,程少昀一把推远李墉,揽着孟雪明以从未有过的速度往前跑,很快甩掉了身后的三人。
他们去最近的派出所报完警,沿着大路快步回家。
经过一个转角时,他抬手遮在她头顶,隔开半空中的电线。
下一个瞬间留在孟雪明记忆中的,不是画面,而是她的外套后背被割破的声音。
第二刀再次向她斩去!
电光石火间,程少昀猛地将她护在身后。
他死死攥住了扑面而来的刀刃,用掌骨挡住下砍的趋势。
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汹涌而出。
外套跑出来的白羽绒被严风刮走大半,有两片落在他的伤口边缘,洇成刺目的红。
李墉没想过会有人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保护另一个人,看了眼紧攥在程少昀手上的砍刀,呆滞半秒,撒腿就跑。
程少昀扔下刀,转身从背后将孟雪明完全圈进怀里,把冬夜的寒风挡在身后。
“没事了,没事了。”他用另一只手遮住她冻红的耳朵,轻声说。
急诊科治疗室的灯亮得晃眼。
程少昀的整个手掌都被血污覆盖,那道伤口又长又深,豁开皮肉,横亘在命运线和感情线中间。
孟雪明的手比他抖得更厉害。
“没事,真的没有很痛。”程少昀轻轻抬起另一只手,抹掉她的眼泪。
有些伤害,在他身上,比她自己身上还要痛数倍,因为不该是那样的,这不公平,这没有道理。
任何关系都有自身的天平,如果总是他代她受过,那么迟早要失衡乃至坍塌。
后来,孟雪明跟萨拉讲过这件事。
萨拉很惊讶地问:“那他有没有跟你说你应该对他负责?”
他当然没有。
孟雪明很希望他有说,哪怕他是说玩笑话,而她回以真话说她愿意。
那天晚上,孟雪明在程少昀家的客卧整理调查笔记,凌晨两点,她走出客卧,坐在沙发上发呆。
她下意识抱着他常用的靠枕,神经质地捏着靠枕的边角。
过了会,孟雪明走到他床边。
他的卧室开着一盏暖黄的小灯,程少昀轻轻蹙着眉,受伤的手放在被子外,不自然地折着。
孟雪明想了想,找出一床小毯子将他的手臂裹起来。即便知道很吓人,她还是搬了张椅子坐着看他睡觉。
他的脸色和唇色都比平日苍白一些,密长的睫毛显得孩子气,孟雪明情不自禁越靠越近,在即将亲吻他的脸颊时,程少昀忽然说了一句梦话。
“没事了,不怕。”
孟雪明顿住了,她很想抱抱他。
理智却告诉她,若想保护他,她应该从他的世界消失。
但她做不到。
程少昀受伤那段时间,两家父母都在南方避寒。
孟雪明便自告奋勇来帮他做饭,但他在一旁,老是弄得她心不在焉,第一次就切到了手。反倒让程少昀这个病号给她找碘伏棉签上药,之后,程少昀就说什么都不让孟雪明做饭了。
见她心里实在不好受,程少昀请她帮忙戴洗澡时专门防水的手套。
戴手套时孟雪明总是很认真,在程少昀洗完澡,她帮他摘手套的时候,她却情不自禁地走神。
他穿简单的睡衣睡裤,只露出脖子和小臂,清新的气息却格外具有侵略性,以致孟雪明每次摘手套,都面红耳赤。
偶尔她会帮他吹头发,总免不了误触他的额头、眉眼和后颈。
她的手指微凉,而他的皮肤微微发烫,触碰的瞬间就像会产生火花和电流,是一种清晰而短暂持续的痛感。
她甚至对这种痛觉上瘾,以致很久以后,穿脱毛衣出现静电时,她脑海中浮现的是他带着水珠的睫毛,不小心碰到时,他会轻轻眯起眼睛,难得的稚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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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雪明,洗完头发过来。”程少昀一面敲击笔电的键盘,一面说。像说一加一等于二这样理所当然的话。
孟雪明想说,其实她今天早上刚洗了头发,晚上没必要洗。
但眷恋是比理智可怕很多的东西,摧枯拉朽、势不可挡。
挪到程少昀面前,孟雪明有些羞赧,虽然她穿着又厚又长的毛绒睡衣,却觉得自己的心思无所遁形。
“其实我自己可以吹头发的。”
“只用一只手,会吹得非常慢,天气很冷,容易着凉。”
程少昀的话很有道理,孟雪明一时之间想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认命。
她刚从浴室出来,身上还残留些许水汽,混合着柑橘调沐浴露的清香。
程少昀垂下眼睑,很轻地用手指抹掉干发帽边缘滴到她额头上的水珠。
轻柔又专注地像一个可能的晚安吻。
孟雪明怔住,意识到自己的想法完全过界了。暖风吹入发根,她仰着头,寻找程少昀的眼睛。
吹到耳侧的时候,程少昀轻轻掩住孟雪明的耳朵帮她遮住风。
孟雪明鬼使神差地问:“程少昀,我看到你和谢远......”
“谢总是公司的合作伙伴,也只是合作伙伴,仅此而已。”他的语气十分笃定,没有半分迟疑。
程少昀话音刚落,孟雪明侧过身双手环住他的脖子,见他不抵抗,靠近他形状优美的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