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画了一只小猫。

寥寥几笔勾勒出生动灵气的小猫，眼睛溜圆，耳朵尖尖，漂亮尾巴摇出柔软的弧度。

好眼熟。

好像是他自己画的。

霍安想了半天也没想起这是自己什么时候画的。

往下翻了一张，就看到了自己。

画上的他自己侧脸垂着眼帘，表情闲适，似乎正端详某份文件，纤长的睫毛，挺直的鼻尖和紧抿的双唇，发间的猫耳挺直。

依旧是江槐惯有的画风和笔触，线条精简，活灵活现。

霍安完全不记得这是哪一天的自己。

对着看了半天，才翻到背面，原来这是份裁开的文件背面。

又对着那残缺不全的文件内容看了半天，终于想起，这是两人最初在医院相伴的日子。

或许雪白到几乎毫无生机的医院病房内，江槐从白纸黑字上抬起眼，看见了那时的他。

原本应该批注的笔尖，鬼使神差地描摹出了他的侧脸。

匣子角落里还有个硬邦邦的东西。

一个小猫头。

霍安对这个有清晰的印象，也是他当初在医院乱雕着玩的。后来随手交给江槐，让他扔掉算了。

不过他交给江槐的是个半成品，但眼前这个是细致入微、完成度很高的小猫头。

显然，江槐没有扔，还顺手帮他雕刻好了，和那些画一起，认真地收藏到了今天。

他居然也会收藏这些零七八碎的小玩意啊。霍安微微一笑，将东西仔细整好。

咔哒，匣子也扣好放回去，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到。

临行的那天，霍安望着灰蒙蒙的天空，问江槐：“你觉得我们什么时候能回来？”

“可能回不来。”江槐很坦然。

霍安就戳戳他：“能不能说点好的。”

“......”江槐认真思考片刻，说，“还是有活着回来的可能的。”

马上要踏上征程了，霍安心里却莫名一阵不安。

倒不是对深渊有什么恐惧，只是冥冥之中总感觉有什么人要来找自己。

可思来想去，最近不会也不应该有什么人来找自己。

霍安只当是自己又要出现幻觉了。

直升飞机螺旋桨呼呼地刮起旋风，霍安再次确定没落下什么东西，自己的身心状态也正常，紧了紧背包带子，深呼一口气。

“走吧。”

他跟江槐离开后的一天，公司门口来了两个人。

都是衣衫褴褛，风尘仆仆。前面那个看着二三十岁，紧紧攥着一个小孩的手。小孩也就十几岁，瘦得下巴都尖了，乱蓬蓬的头发遮住半边额头，一双眼睛大而圆，极其黑亮，低头舔自己手背上的一道伤口。

他们被门卫拦住了。

前面那个人站在外面，脸色浮现出明显的气愤神色。

“我要见霍安。”

赶来的苏贵一眼就认出了正在门口拉拉扯扯的人是谁，顿时瞪大了眼睛。

虞白？他居然没有死！……明明当初传来的所有消息都说虞白和跟他一起去的人都死尽了。

苏贵当即让门卫放人进来。

虞白经过门口时恶狠狠地剜了门卫一眼，两步跨上台阶，苏贵却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你干什么？”

苏贵指了指他身后的孩子十二：“不好意思，他不能进来。”

苏贵知道十二不是纯粹的人类，也亲眼见过录像里他发疯狂化的样子，虽然不清楚虞白用了什么手段让他安静下来，但十二始终是潜在的危险。

虞白犹豫了下，反而将十二的小手攥得更紧了：“凭什么？”

“先生，请您理解一下。”苏贵毫无退让之色。

“我跟你说不清楚，我要见霍安，我有话对他说。”

“他不在，他去了深渊。”

虞白似乎瞬间意识到什么，瞪起眼睛：“传言是真的，他真的去深渊了？！你们是脑子进水了吗放他去那种地方！”

苏贵没有回答，只重复道：“我不会放他进来的。”

“……”

虞白抿紧了嘴，片刻后，语气终于软了下来：“……我去地下室好吧，我去地下室。我不能让他一个人待在外面。”

苏贵退开半步，让出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