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张半焦的残页飞了过来。

旁边的江槐伸手拿住。

“这什么？”霍安好奇地探头去看。

只见是张年代很久的照片，边缘发黄，被火烧得还剩一半，隐约能看出背景是个阳光灿烂的午□□院。

繁花蓊郁，雪白的秋千架上，西尔维娅戴着金丝眼镜，耳畔一点白珍珠耳钉，笑得温柔。她臂弯里是个浅色发丝的孩子，狼耳朵还没立起，安详地睡着，脸颊枕在她胳膊上，挤出一点肉感。

温暖的阳光。怜爱的母亲。熟睡的孩子。

“……”霍安不说话了。

江槐默默不语，指腹擦过那个对一切都恍然不知的孩子的脸。

然后松开手，任凭照片飞向汹汹火海。

声音很平淡。“你说得对。”

接下来的几天，盖伦和塞缪尔的通缉令贴满了大街小巷，到处是画像和悬赏数字。

可时局本就混乱，追捕的人手有限，很难分出足够的力量去全方位围剿。有人说盖伦早已逃出了城，也有人说他根本没走远。

霍安的伤口逐渐好转，江槐这两天将他盯得很紧，几乎没让他单独出过门，等医生说好了之后才作罢。

霍安就这样老实了几天。

之前山林中的基地已经被查封，扑灭大火后修复了一些没有完全毁坏的资料，盖伦的恶行暴露在煌煌白日下。

那些可怜的实验体，含着痛苦、后悔和怨念死在不知名角落里的生命，终于得以重见天日。

或许已经晚了，或许还不晚。

这天晚上霍安有事，和别人约定了送东西来，他按照约定好的时间和地点，但直到时间过了也不见人影，电话也打不通，他难免心生疑窦，向远处走了走。

他还没忘记自己上次是为什么受伤的，只谨慎地往外走了一小段距离，这里绝对不是人迹荒芜之地，身后几百米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住所。

又等了一会儿，还是没有人来。

难道是有事耽误了？霍安心下有点愠怒，既然有事为什么不提前说明，害他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但同时也有些隐隐的不安。虽然知道自己这是杞人忧天：这又不是荒郊野外，能有什么危险？

他不想在外面停留太久，又张望了一阵就打算打道回府。

但忽然听到头顶上轻轻一声响。

他条件反射地抬头，瞳孔骤缩。

塞缪尔孤零零地站在高墙顶部，长衣被风吹得乱飞，身形比上次见面时更加瘦削。

塞缪尔低头看着他，微微一笑：“让我一顿好等。那alpha可真缠着你，我都找不到机会下手。”

怎么回事？！霍安绝想不到会在这里见到盖伦。

这几天防守严密，盖伦居然没有离开吗？那他藏在哪里，又是怎么躲过搜查的？他怎么做到的？

霍安心里翻涌着无数问号。

盖伦说：“我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点本事，真是后生可畏，但很遗憾，你棋差一招。”

霍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猫的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光：“是吗？但目前看来，无论你所作所为是什么目的，都没有取胜的可能了。”

余光不露痕迹地扫过旁边，肌肉绷紧，试图分辨周围有没有属于绿叶蛞蝓的海腥味。

“我知道。”

盖伦轻轻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遗憾的神色。

“可是我和母亲这么久以来的梦想，无数有志之士穷其一生也达不到的目标，总不能就这样竹篮打水一场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远处：“你不觉得它应该有个轰轰烈烈的退场吗？能让这么多人沉浸在幸福的幻影中，也算一件功在千秋的好事。”

霍安心头涌起不详的预感。

盖伦冲他笑了笑：“有缘再见。”

随即向后跃去。

说时迟那时快，霍安猛扑上前：“站住！”

话音未落，浓烈的海腥味扑面而来！

“！”

霍安反应极快，瞬间闪开，藻绿色的长发擦过他的眼前，他看见了那只白亮麻木的眼瞳。

这一带有人居住，警报声很快响彻街道，巡逻队员快速涌来。

霍安发现盖伦并没有走远，落在不远处的低矮屋檐上，红蓝闪烁的光打在他脸上，映出嘴角浅淡温和的微笑，好像不知道自己即将身陷囹圄。他的视线始终紧紧锁在霍安身上。

塞缪尔在逼开霍安后也没了动作，伫立在墙头，目无所归，任凭一道道雪亮光柱对准了自己，似乎在等待什么。

霍安心里忽然一沉。

他甚至出现了错觉，脚下的地面好像在细微地震动颤抖。

“什么东西！”

后面的吼叫让他猛然清醒过来，这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东西在地下！

盖伦的嘴角微微向上勾起。

霍安下意识想闪开，但脚下的地面猛然塌陷，裂缝向四面八方裂开，如同有生命般，咔嚓咔嚓，轰隆隆，高墙倾斜断裂，轰然塌落。

让人窒息的灰尘如暴雪砸落，霍安迅速抬手挡了一下，却听到脚下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

深黑色的昆虫密密麻麻地爬出来，像一堆黑色细雪，粉尘般快速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