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没有时间了?”
那人似乎想解开身上的衣服,但动作不便,也没有指使霍安松开他的手腕,只是低下头,费力地叼住一边肩膀上的衣料,猛地往下一扯。
霍安看见了他的胸膛。本该裸露在外的皮肤,却像是有自主意识的软体生物,如同膨大的蜗牛触角。
半透明的质感下,隐约可见红黑色的内容物微微蠕动,说不清是不是内脏。一股极其寡淡的腐败气息随之飘散出来。
那人说:“我真的活不了多久了。他今晚,马上就会在前面露面,你往前走就能遇到他。我本来是想刺杀他的,但是……”
他没说完,但霍安知道是什么——
他在这里提前遇上了自己,把最后一点力气都耗在了缠斗上。
“我活不了了。很遗憾没能让他陪葬,我运气一直都很差……上天让我临死前遇到你,或许是缘分,或许是……刀…我想摸摸。”
他似乎很舍不得那把刀,两只眼睛紧紧盯着。
霍安犹豫了一下,攥着刀柄递到他面前。他对自己的反应力很有自信,就算对方心怀不轨,他也能反应过来。
那人挣扎了一下,霍安这才想起他还被捆着。又犹豫了两秒,还是解开了束缚。
那人伸出一只手,轻轻拢住寒光锃亮的刀刃,猛然收紧。
瞬间,一股凶蛮的气息如闪电般贯穿了霍安的神智。
两人之间仿佛搭起了一座无形的桥梁,霍安心中警铃大作,想立刻松手,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呼啦啦,无数画面纷飞成白花花的洪流,万马奔腾般冲过他的眼前,几乎要粉碎他的脑海。
“!”
气息却骤然消失,和出现时一样毫无预兆。霍安如梦初醒,视线再次聚焦,只见眼前哪里还有什么人,空荡荡一片。
他本以为是那人耍了他,用什么术法移形换影逃走了,可低头一看,地上凌乱的衣物中有一大滩黑红色的液体,以不可思议的速度飞快融入土壤中。
是那个男人。他消失了。
霍安脑海里慢慢浮现出那人说过的话:他说自己没有时间了。原来是指这种结局吗?
他下意识地去看手中的刀,银亮的边缘看上去变得更加锋利,入手轻便,仿佛一下子脱胎换骨,成了一把不可多得的神器。
他沉默着。
心底细小的念头生根发芽如藤蔓生长。
最后,捡起地上的斗篷披在身上,斗篷流畅滑落,额发和眉眼都被黑压压的阴影遮住。
哗啦一声,有什么硬邦邦的东西从斗篷里滑落。他俯身捡起,擦去上面沾染的黏液和灰尘,露出字迹。
别的字符他都看不太懂,只认出了一个数字。
“23”。
这应该是某种暗号或编号。
想来也是,在这种地方,盖伦警惕心又那么强,肯定会做点防范措施的。
霍安紧了紧身上的斗篷,潜入前面的羊肠小道。
走了几百米,四周仍是一片黑暗,伸手不见五指,他开始疑心那人是不是在哄骗自己了,却见前方陡然亮起一片细微的光芒。
几乎在转眼间,周围远远近近的草丛林木中冒出了许多和他差不多的人,个个兜着厚重的斗篷,谁也看不清谁的脸。
这些人仿佛来自四面八方的朝圣者,很有默契地走成一队,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霍安站在队伍后半截,感觉到队伍越走越慢,过了几分钟更是差点停下来。
他假装不经意地探出小半个脑袋,尽力往最前面看。
恰好看到那边还有隐隐约约的人影,显然是来审查确定身份的。最前面的人将一样薄薄的东西递过去,好像是块木牌,低声说了句什么,便被放行了。
霍安原本还有些紧张,担心自己就算有木牌也会被识破,但这时想偷偷离开已经不现实了,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
但没想到,所谓的审查环节并不严谨。那人只扫了一眼他的木牌,连脸都没看。
“23号,愿上天保佑你。”
霍安学着前一个人的样子,低声说:“愿上天保佑你。”便被放了过去。
他心中暗想:盖伦那样心思缜密的人,没道理会设这么疏漏的防线。难道他另有筹码?或者,根本没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都有可能。
怀里的刀散发着温和而稳定的热量。霍安随着人流走进一个看似破败的大厅,视野豁然开朗。
灯光炫彩夺目,他的瞳孔骤然缩成一条细缝,忙用斗篷将自己遮得更严实些,跟着前面几个同样穿着斗篷的人,在圆形的座位上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