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扬忽然突发奇想:“这样吧,我帮你去探探口风。”
霍安心头一紧:“你等等!”
但宋扬如同脱缰的野马怎么可能等,雷厉风行当即掐断了通讯。
霍安头都要大了,心想下次见面时肯非掐死宋扬不可,一颗心却砰砰地跳着。
看了眼时间,这时候江槐应该在楼下办公室,也有可能被临时叫走处理别的事。宋扬就算真打也未必能找到人。
于是又放下心来。
坐回桌子前,却始终心不在焉,盯着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心越跳越快。
这样下去不太好……他还有工作的。
霍安深吸两口气,忽然有点羡慕江槐了,永远云淡风轻的模样,看上去不会为任何事情慌乱无措。
霍安坐立不安,长叹一声,索性起身,心想还是去楼下偷偷看一眼吧。就一眼。他轻轻拉开房门,谁知江槐竟站在他门口,好像刚要进来,差点撞上。
“你为什么在这?!”
霍安太过震惊没收住声音。江槐露出点奇怪的神情:“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你,你刚才在哪儿?”
“楼下,帮他们搬东西。”
“宋扬给你打电话了吗?”
江槐看了他一眼,掏出通讯器,按亮:“有个未接,刚才忙没看到。什么事?”
没接到?那太好了。霍安如释重负,要过他通讯器,两下将宋扬的号码删掉,又是一阵心虚,还了回去:“没事。……你来找我干什么?”
“没找你,顺路经过你正好开门。你脸有点红,不舒服?”
不说还好,他一提醒霍安才感到脸上烧热,哪里敢回答,只能胡乱说道:“没事,我不小心的。”
“好。”江槐点点头,和他擦肩而过,眼见着就要消失在拐角,霍安忽然心头一紧,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感冲上心头,仿佛什么宝贵的东西即将流逝,再也不会回来,他想也不想:“等等!”
江槐站定。
霍安头脑发热,宋扬的话一直在脑子里盘旋,搅得他心烦意乱。
嘴一哆嗦竟然就问出来了:“你有喜欢的人吗?”
江槐若有所思地盯着他,好像要说话,拐角却冒出个人来,见到他俩喜笑颜开,大步走来:“哎呀!正好你俩在这,省得我到处找了。”
霍安的问题不得不被搁置。
男人浑然不知他俩刚才在说什么,塞过两份表格来:“明早轮到你们去帮忙巡查A5哨塔,顺便熟悉一下地方,记住时间,千万别迟到。别忘了签字,签这里。”
“...知道了,谢谢。”霍安无可奈何地接过来。
男人又急匆匆地走了。江槐重新看向他。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这么一耽搁,霍安心里的气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了,他别开眼,往后退了一步,晃了晃手里的表格:
“那就这样了,你别忘了时间,明早一起走。”
江槐说:“有。”
“……嗯?”
江槐用那种平淡甚至有点理所当然的语气说:“我很喜欢你。”
他这种语气霍安太熟悉了,在之前的很多次,无论身陷枪林弹雨,面对血雨腥风,还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江槐一直如此。好像大事小事在他眼里都无关紧要,引不起波动。
但是这种时候......
这个语气......
这种回答.....
霍安抬眼望过去,接触到的依旧是熟悉的金色,那里面映着自己,但看不到涟漪。
两相沉默。江槐疑似礼貌地问:“你还有事吗,我还有工作。”
霍安有些恍惚道:“没了......”
江槐点点头:“晚上见。”
霍安盯着他离去的背影,心一点点静下来,隐约察觉到了哪里不对劲。
慢慢地,心头浮上两个字:
非人。
事到如今,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和江槐之间隔着什么。
压根不是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这是人和非人的鸿沟。
人总会羞涩,闪躲,会因为心事被撞破而脸红心跳,但非人怎么可能呢?江槐很有可能都没明白他真正的意思。
霍安久违地回忆起两人最初见面的日子,他那时总觉得江槐遣词造句和反应都很奇怪,但后来习惯了,看顺眼了,见怪不怪了。竟然模糊了这一点。
他很愿意也一直在江槐当人来看。
但事实就摆在那里。
学术界其实早有定论,是他自己刚才没想到,等级高的非人生物可以模仿人类的喜怒哀乐,但本质上,非人并不具备真正意义上的情感,一切都是对人类的模仿。
无论外表多么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