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原本期待着这排树木能一直延伸下去，最好一直通到安全的地方，可惜事与愿违。他们不得不在最后一棵树上停下来。

菌丝纠缠蠕动，在浅淡月光下犹如沼泽，它们被信息素逼退也不肯放弃，围着树干根部打转，绕成一个黑色的圈子。

这个圈子在不断收紧。

霍安说：“菌丝......应该还是怕火的吧？再怎么变异，本质上都是植物吧。”

江槐说：“不确定。”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火柴，塞过来。

他总是这样。霍安提出什么想法，就任他去做，不多问一句。

霍安从树上扯下一把叶子，现在是夏季，正是植物饱含水分的时候，很难被点燃；受到威慑信息素的影响，他手心起了汗，指尖有些颤，试了两次都没能成功。

江槐说：“我来吧。”

霍安咬牙：“等等，我再试一次。”

江槐从旁边扯下些细小发干的枝叶，团成一团塞进他怀里。霍安将火柴在盒子侧面涂层上一划，刺啦——

这次终于点燃了，瞬间爆起浓烟和火光。

他奋力将燃烧的植物扔下树去。

火焰带着翻滚的热浪和光芒，黑压压的菌丝瞬间腾开一圈空隙，最靠近火圈的甚至蜷曲起来。

菌丝围攻的速度明显放慢，在火圈外探头探脑地徘徊，试图找到一条新路。

霍安纵身跳下树去，揪住还没燃烧的枝条的一角，奋力一挥，甩出一道灼热的长火，浓烟滚滚。菌丝快速退却，再重新聚拢想扑上来时，alpha的信息素迫使它们停滞在原地。

江槐从树上跳下。

一把攥住霍安的手腕往前拽去。

霍安踉跄了两步跟上，不忘回头张望，满地都是黑黢黢的菌丝，他急促地喘息着，努力想从这片黑暗中分辨出它们的走向和脉络：

“这玩意到底是从哪里钻出来的？总该有个源头吧？不可能直接冒出来吧？”

Alpha不答，只收敛了威慑信息素。

他们前方是岩石裸露的坡地，身后是扭曲的菌丝和舞动的火焰。

崎岖的地形有效阻碍了菌丝的蔓延，两人靠着与生俱来的敏捷，也算如履平地，居然短暂地拉开一段距离。

“我们去哪？”

江槐动了动耳朵：“走，那边有人。”

霍安透过呼呼的风声，也隐隐听到了人的呼喊，但不真切。

黑色菌丝如影随形，对地势的适应力非常快，似乎还具有初步的智慧，发现自己每次逼近到一定距离就会被alpha的信息素逼退，就抱成团，聚集成巨大的黑色雪球，骨碌碌地滚过来。

外层的菌丝在信息素影响下不断剥落，露出内部的新鲜菌丝。菌球持续缩小，速度却大幅提升，转眼间竟已紧咬在了两人影子后。

来不及了。

霍安余光看着那团黑色，畸变体的速度终究比人快很多，四周也没有能躲闪的障碍物。

江槐说：“快走。”

他猛然站住。

反手甩给霍安一把枪。

霍安顺着惯性冲出去两步，一手提着枪回过头来。

只见到黑色的菌丝缠上了江槐的手臂。

霍安脑子里轰的一声，失声叫道：

“江槐！”

他来不及多想，抬手举枪，子弹准确地命中蔓延的菌丝，却只打断了几根最细小的，大股粗壮的菌丝绞紧了江槐的胳膊。

完了。

霍安脑子一片空白。

恍惚间又回到了墙头，他手中提着一条鲜血淋漓的断臂，茫然地盯着地上涌动的黑潮。

怎么办。

他只能想到一句话：如果能活下来，他再也不会跟江槐吵架了。

生死关头，江槐的神情依旧平淡，用力扯回自己的手臂，奇怪的是，菌丝仿佛受到什么阻碍，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就是这瞬间的犹豫，让他没有被黑色菌丝吞没。

砰砰！

几乎在同时，子弹从霍安身后飞出，纷纷打在江槐身边的菌丝上。

江槐彻底挣脱了菌丝的束缚，落在霍安身边，拉了他一把。

“你俩过来！”

夜幕之下，师雁放下发热的枪口，边喊边甩手将一个小型酒精□□狠狠砸进菌丝群，瞬间燃起大火。

她一把拉开敞篷车门闪进驾驶座，等两人迅速钻进去，猛踩油门，一骑绝尘。

霍安扒住窗户往后望去，那片黑潮燃烧着赤红的大火，很快被抛到后面。

师雁一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手丢过一个塑料袋来：“你俩没事吧，有伤就治一下。”

霍安说：“锈门出事了。”

“我知道，我正要去。”

“车上就你…一个人啊？”

“对。我的队员还有活着的，目前躲在别处，暂时还算安全。我本想来看看锈门情况，结果又遇上你们了，或许真是有缘吧。”

霍安打开那个塑料袋，里面有碘伏、绷带和两包棉签。

他折起耳朵，递给江槐，小声说：“你的伤。”

“没事。”

霍安声音里带上点恼：“没事才怪。你什么时候都说没事。”

对于alpha和omega来说，信息素就是他们的第二条命，刚才那样大规模高强度地释放，怎么可能没有代价。

他干脆直接上手拉起江槐的胳膊，卷开袖子却愣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