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们蜂拥而逃,像一条长蛇,跨过这墙后是广阔的黄土地,但此刻大半黄色被黑色覆盖。
人们挤在高耸的墙顶,惊恐不安,你推我搡,谁都害怕被挤下去。
有人哭出了声。很多人已经绝望了。食虫顺着墙根往上涨,凸出明显的一块,像不断涨高的黑色潮水,一旦掉下去绝无生路。
但忽然,食虫像是接收到统一的命令,停住了动作。接着纷纷钻进土壤中,只留下斑驳的痕迹,仿佛刚才只是一场幻觉。
一阵死寂后,响起窃窃私语。
“怎么走了?......”
“会不会是藏起来了,小心......”
“别挤了!这里要塌了!”
最后的吼声盖过了一切喧哗,站在最前沿的人被推搡着慌忙跳下去。
轰隆,墙体彻底断裂,没来得及跳下去的人跌在断壁残垣中,被其余的人手忙脚乱地拉出来。
天色维持着一种灰白,不算清明,勉强有些可见度。
人们对食虫心有余悸,谁也不敢贸然走动,只得暂时聚在一起,商量接下来怎么办。
霍安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独自站着,脑海中不断闪现着青年死无全尸的画面,他慢慢地擦掉那时脸上被溅到的血,弯下腰一阵干呕,却吐不出什么。
他不害怕受伤或死亡,他只是抵触新鲜的血。无论那来自谁。
有人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怎么了?”
声音很是耳熟,霍安先是摇头:“没事。”
转过头,正对上温南北关切的目光。他腿上仍缠着纱布。
霍安脱口而出:“你还活着?”
一个腿上受伤的人竟然能逃出来,简直是个奇迹。
温南北挠了挠后脑勺,说:“你不知道,我是壁虎beta,爬墙总快一点嘛。你脸色很差,哪里受伤了?”
“没有,只是不太舒服。”
“这样。”温南北在兜里掏了一会儿,掏出一颗糖给他,“你吃吧,我感觉你都要低血糖晕倒了。我吃过饭了。”
霍安没有拒绝:“谢谢。”
接过来却没吃,将糖果塞进衣兜里。
温南北蹲下,仔细看了会儿地上被食虫钻出的土洞,对霍安说:“我目前有个猜测,你看,现在是不是跟当初D2区被攻破后差不多,食虫没有追击,都突然消失了。所以我觉得,它们每次活动应该都需要大量能量,而积蓄能量需要时间。毕竟理论上不会有生物能不依靠能量活动。”
霍安点头。
“也就是说它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出现,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离锈门不算很远……”
温南北咕哝两声,忽然站起来,冲人群挥手喊着:“先去锈门躲一下吧!”
众人闻声看来,有人要质疑,但当看见他身上藏蓝的队服时,质疑变成了信服。
仅剩的几个巡逻队员,连同几个自告奋勇的人在前面领路,温南北还有腿伤,壁虎的天赋虽让他爬墙无碍,但平地走路有些迟缓,便和霍安一起走在队伍末尾。
道路漫长,脚下的黄土似乎永远看不见尽头。处处都是被翻搅钻过的痕迹,血迹斑斑,散落着残破的布料和没吃干净的骨头。
有个走不动的孩子揪着母亲的衣角低声哭泣。霍安将自己兜里的那颗糖给了他。孩子吸吸鼻子,泪汪汪地看着他,小声说了句“谢谢”,将糖塞进了嘴里。
温南北在一边看着,唉声叹气:“真是造孽。杀这么多人干什么?畜生就是畜生,一点同情心都没有。”
他一路说个不停,似乎这样能缓解心里的紧张,霍安一开始还回应几句,后来发现他并不在意自己回答与否,更像在自言自语,也就不说了。
温南北絮絮叨叨:
“没关系,等大家安顿下来就好了,救援很快就能到的。”
“其实问题不大,还有人活着。当年不也是这样吗,有人活着就行。”
“等到了锈门,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忽然,队伍不动了。
前面一阵异常的骚动,似乎有人说话,但听不真切,也看不见具体情况。
霍安尽力望去,隐约看见晃动的人影,他身边一个急躁的男人跳到高处,朝前大吼:
“前面干什么呢!——”
声音戛然而止。
一声枪响,男人脸色骤变,额头间多了一个血洞。他向后重重摔在地上。
咚。
周围的人惊慌地散开,空地上只剩这个濒死抽搐的男人。霍安盯着他的脸,刺眼的鲜血从他眉心的弹孔里不断涌出,很快覆盖了面容。
男人渐渐不动了。
人们惊恐万分,尖叫着后退。但一个粗暴的男声盖过了所有声音:
“都别动!蹲下抱头,谁敢动下场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