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家,现在只剩了两个人。
霍安坐在沙发上,膝盖上摊着一本书,努力让自己看上去很忙,耳朵却不自觉地转向江槐的方向。
虽然仍然听不见江槐的脚步声,但出类拔萃的感知力告诉他,这个人正非常坦然地走来走去,好像他才是这屋子的主人。
霍安很愿意这样互不干扰下去,但不久,江槐走了回来。
并坐在了他对面。
属于alpha的视线落在他脸上。
江槐似乎不明白这样一直盯着omega是多么不礼貌的事,始终没有收回的意思。
被人这样盯着看绝对不会有很好的体验,霍安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他很快红了脸。不是害羞或其他什么,纯粹是憋红的。
江槐问:
“你发烧了?”
霍安只能抬头:“没有。怎么?”
江槐说:“你脸很红。”
“……”
他说得倒是自然。霍安无话可说,他能说什么,解释自己为什么脸红吗。
他觉得自己必须马上岔开话题,张口就说:“我能问你件事吗?”
“嗯。”
但霍安还没想好要问什么,两人一阵大眼瞪小眼后,他说:
“你知道研究所吗?”
也许是错觉,江槐听见这话,疑似顿了一下。他是个风轻云淡的人,这点停顿就显得更不同寻常。
江槐说:“嗯。”
“哦你也不知——”霍安说到一半猛然刹住嘴,坐直了身子,“咦?你知道啊?我还想给你讲讲来着。”
江槐说:“我只知道一点。”
但据霍安的经验,他嘴里的一点很有可能不是字面意思,而是很多。
“我以为你对这些往事肯定没兴趣呢。”
江槐摇了摇头:“我只是见过里面的——人。或者不算人。你们叫他们什么?”
“实验体。”
“嗯,实验体,”江槐点了下头,“很符合。”
霍安心里按他的年纪快速推算了下时间,说:“但研究所在的时候,你应该很小吧。你自己怎么能找到那地方的。总不会是你父母带去的吧?”
他只是随口说的,谁料江槐点了头:“算是。”
霍安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心想,原来如此。为什么江槐总是跟正常人格格不入,跟周围的一切都很疏离,原来他童年是在研究所度过的。
童年是人生的底色,年幼的江槐一定见过不少研究所的黑暗面,甚至有可能他父母就是那里的工作人员。研究所当初究竟做了什么实验,无从得知,但肯定充满了血腥和残酷。江槐或许亲眼目睹父母参与实验,难免留下心理阴影,那他掩盖自己这段过往,不想让别人知道,更是人之常情。
霍安想起哥哥几年前专门调查过研究所的相关情报。看来找来江槐,十有八九也是想从他身上获取些线索。
霍安忍不住问:“那你能跟我说点当时的事吗?”
“你不会想听的。”
江槐灿亮的狼眼望着他,这是第一次,霍安从中看到了毫不掩饰的复杂情绪。虽然他不清楚那是什么。
“你很幸运。但有些人不如你幸运,我不太想讲述他们的事情。当然,如果你坚持要听,我都会告诉你。”
霍安讪讪道:“那还是……不用了吧。”
聊了这么几句,屋里的气氛虽谈不上融洽,总归没那么尴尬了。
又两相沉默了一会儿,霍安忽然站起身站在江槐面前。
江槐掀起眼帘瞥他一眼。
“其实我这两天想来想去吧……”霍安才说了一句,耳朵又控制不住地往下压,“呃……还是该补偿你点什么。何况现在我们还住一起,不然我心里也过意不去。然后我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好吧?你想要什么?”
“没有。”
“那你就随便说一个。”
江槐沉默了一会儿,也站起来。
他比霍安高了大半头,身形挺拔,居高临下极有压迫感,还没等霍安想好要不要后退,江槐忽然抬手。
揉了下他的耳朵。
“行了。”
“……?”
霍安人都傻了。
兽耳神经密布十分敏感,那点被碰到的地方像是起了火,腾腾腾烧红了脸。
“不是,你——!?”
他骤然退后一步,声音都变了调,恼羞成怒,欲语还休。
“我以前挺好奇猫耳朵是不是软的。”
江槐甚至还在淡定地解释,然后若有所思地盯着他:
“怎么了,你脸这么红。”
霍安简直要抓狂了,但凡是个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纯粹是被气红的吧!
他气势汹汹:
“你真是——”
话喊了一半,想到自己之前干过拽人家尾巴这种缺德事,将后半句话吞回肚子里。
他算是明白了,自己这两天的反复纠结就是多此一举,江槐不在乎这些,该做什么做什么,想做什么做什么,哪需要他来瞎操心?
霍安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后无可奈何地跺了跺脚:“再见!”
噔噔噔跑回自己楼上卧室去,将自己捂在被子里。
很快就睡着了。和过去的每个夜晚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