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拉起她的手,孩童的掌心汗湿而柔软,两人沿着路边,朝她说的方向走去。
大约走了十几分钟,连着转了几个弯,霍安本来就分不清东南西北,现在更分不清了,正在心里暗想自己一会儿是否还能原路走回去,小女孩在一家四四方方的小院子前停下了脚步。
“你家?”
见小女孩点头,霍安便抬手敲了敲那扇紧闭的朱红大门,可她却又摇了摇头。
“不是你家?”
霍安刚收回手,见她再次摇头。
她小声说:“我没有家,这是我住的地方。”
“你住的地方......”
霍安重复着,还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朱红大门吱呀一声从内打开,一个藏蓝衣服的高大女青年站在他面前,身旁围了几个毛头小孩,都睁着黑亮的眼睛好奇地看过来。
“小白!”
女青年满脸如释重负,眼睛一亮,小女孩立即松开霍安,走到她身边去了。
女青年忙蹲下身子,将她上下左右地看了一圈,紧张地问:“跑到哪里去了?我刚回来怎么找都找不到你。怎么样了?受没受伤?”
叫小白的女孩子就懦懦地摇头。
女青年又仔细检查了她一遍,这才松了口气,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脸颊:“哭什么,这不好好的吗,别哭,乖。”
她站起身,冲霍安伸出一只手:“谢谢你送她回来,麻烦了。”
霍安这才发现她穿的不是普通藏蓝衣服,竟是巡逻队的统一队服。肩章闪亮,没看清上面写的编号。
乍一看她没有任何兽化特征,细看就能发现,她眨眼时眼角会快速滑过一层半透明的瞬膜,发际线处也有细小的黑色绒毛,几乎和头发相融。
这是什么鸟类吗……霍安心想着,和她握了握手:“您还是注意点吧,她今天下午差点被车撞了。孩子总得有点安全意识。”
对方的手非常有劲,隐隐能看见起伏的青筋,手心和指腹都生满粗糙的厚茧,显然是长期从事体力劳动的人。
霍安好奇地问:“您是alpha?”
“对。”
“很厉害。”
女性分化成alpha的概率比男性要低。
女青年就微笑:“谢谢。”
她裸露在外的肩颈手脸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袖筒中隐约可见绷带。短发利落。
作为一个女性alpha,肌肉不像男性那么粗犷,但紧绷的线条仍然有力,蕴藏着力量感。
小女孩这时已经和几个孩子站在一起,她是里面唯一一个女生,但并不违和。孩子们窝在一起,像一窝依偎取暖的小鸡仔。
霍安问她:“您是巡逻队的人?”
“是,你是?”女青年礼貌地上下扫视他几眼,顿了顿,换了种问法,“你是做什么工作的?”
霍安坦言:“没工作。”
女青年想了想,忽然露出和蔼的微笑:“不瞒你说,我们这里正缺个人照看这些孩子。他们都是孤儿。原本有个人看护,但这几天有事,我平时经常执勤也抽不出空。如果你方便的话,这几天可以来我这接班,时间不会很长,顶多两周,薪资可以商量。”
霍安一想,江槐工作的十五天里自己闲着也是闲着,不如随便找点事做。这个提议来得正好,他本身也不讨厌小孩子,当即答应。
至于工资多少,他不在意。他家不缺钱。
女青年见他答应下来,很是高兴,爽快地说:
“好,那你明天过来就行。我叫师雁,老师的师大雁的雁,黑天鹅alpha,平时在D1区097哨所,如果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去找我,我一定尽绵薄之力。”
097?
这不是江槐去的巡逻队吗?
霍安便说:“我有个......呃,熟人,也在你们那。”
师雁微笑:“是吗,那很巧啊,他叫什么?”
“他......”霍安想了想,话到嘴边却改了,“算了,我记错了。”
师雁并没有在意。
和师雁告别后,霍安在朱红大门外站了一会儿,心里回想着刚才的对话。
他好像并不愿意在别人面前提起江槐。
为什么?
就因为江槐是个alpha?
霍安现在才意识到,他对江槐的敌意、排斥和其他负面情绪,似乎都源于他是个alpha,一个在生理上对omega天生压制的存在。而自己讨厌被压制。
霍昭宋扬他们虽然也是alpha,但在霍安心里,他们先是血脉相连的亲人和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其次才是alpha。
但轮到江槐,可能是相识较晚的原因,他最先想到的就是alpha,然后才是“江槐”。
但如果抛开这层性别不谈,霍安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并不坏。
情绪稳定,行事有度,除了有时听不懂人话,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他该用什么态度对待江槐?是继续之前的,还是试着,仅仅把江槐当作“江槐”来看待?
霍安抬头看看天色,将近中午,他掏出通讯器,犹豫着要不要给江槐打个电话问问事情怎么样了,顺不顺利。
但这样会不会显得他很刻意?
可不问的话又不太好?
就在迟疑的时候,掌心的通讯器忽然震动起来,发出嘟嘟嘟的声音。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两个字:江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