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安回到家后发起了高烧。
也许是因为剧烈活动,还受到了alpha信息素影响,这次发热尤为严重,他昏昏沉沉中被送到医院。
勉强能看见一道白影,应该是医生,一阵乒乒乓乓的瓶罐碰撞声,又听见霍昭和医生语气低沉地谈论着什么。
“......他已经十八岁了,这个年纪性别早该定型了,二次分化肯定会引发并发症。”
“......检测结果快出来了,可能是信息素失衡症。”
“......一般情况下不会危及生命,但他分化太晚,症状比较严重,除了按时吃药,还需要其他的辅佐手段。”
“……就怕病人会有抵触情绪。先让他好好休息吧,等醒了再商量。”
后来只能听到零星词句。再然后就没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霍安醒来,鼻尖缭绕着浓重的消毒水味,视野里是白花花的天花板。
“小狸。”
他转过头,对上了旁边霍昭关切的目光。
“还好吗?感觉怎么样?”
霍安晃了晃脑袋,发丝散下来,感觉喉咙干涩,头还有些眩晕,可能因为睡的时间太长。他慢慢地说:“我没事……我睡了多久啊?”
“不长,不到一天。还困吗,困的话再睡会儿。”
“不困了……”
霍昭给他倒了一杯温水,霍安正好口渴,接过来咕咚咕咚仰头一口气喝干净。
嗓子里干涩的感觉消失了,他长出一口气,端着杯子发愣,等待脑子一点点恢复清明。
寂静了一会儿,霍昭忽然沉声说:“小狸,我跟你说件事。”
他语气凝重,仿佛下定了很大决心。霍安很少被哥哥用这么严肃的语气对待,还没反应过来,一张化验单被递到眼前。
“这什么,新出的检查单子吗?......”
他将化验单翻过来看:“信息素失衡症?……什么东西?我吗?”
霍昭点了点头。
“对。你分化太晚,医生说是患上了信息素失衡症。”
他顿了顿,有些自责:“是我这段时间太忙,忽视了你,早些发现的话,治疗会更容易。”
霍安浑不在意,将化验单放到一边,反过来安慰他哥:“没事的,这都我自己的问题。所以这病什么症状?”
“激素失衡,所以会不定期头晕发热,严重时可能昏厥。”
霍安不以为意:“这样啊。”
还以为多大事呢,听起来也就是个厉害点的感冒。
霍昭神情却依旧凝重:
“医生说幸好发现比较早,不会太严重,也有治疗方案,但是——”
他欲言又止。
霍安疑惑地看着他,霍昭却看了眼手表,转移了话题:“晚点再说吧。你先好好休息,我出去一趟,有时按铃找护士,我都打好招呼了。”
他似乎还有急事,说完就匆匆离开,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对于哥哥的忙碌,霍安早就习以为常,没有多想,仰面倒在床上,左右睡不着,觉得无聊,就坐起来,重新扎好后脑的小揪,趿拉着拖鞋晃到窗边,百无聊赖地望着楼下发呆。
直到看清窗外的景物,才认出自己在哪。
几十年前,一部分动植物在辐射和病毒的影响下,朝着不可名状的方向异变,成为被称为变异体的怪物。一开始并没能引起人类的重视,直到有一天,局势突然失控了。
变异体是人类文明史上最严重的威胁,依靠难以想象的强韧体质和强大的杀伤力,一度将人类逼到绝路。那段长达三十年的黑暗历史,被称为末日纪元。
所幸经过不懈抗争,大规模的变异体群落被剿灭。
人类在废墟之上重建文明,筑起高墙,并依照危险程度,由内到外划出A、B、C、D四片环状区域,统称为安全区。越靠外的区域越危险,墙外区域是广袤的危险区,仍有零星变异体群落游荡。
安全区成立,新生纪元开始,迄今十五年。
尽管科技尚未恢复到末日前的水平,但人类正一步步夺回对这个世界的掌控权。
霍安所处的医院,正是由战时D区的一个医疗所改建而成的。
楼下矗立了一座金属建筑,形如一双捧起心脏的手,这家医院由此得名,至于究竟叫仁心还是福心,或者是其他什么心,他忘了。
楼下是典型的D区街道,低矮的房屋密密麻麻,街上行人匆匆,偶有车辆低鸣而过,扬起一长溜尘土。
再往远处看,安全区最边缘的高墙上,金属防护网闪着冰凉的光。
霍安发了一会儿呆,一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的蓝白色病号服,他不喜欢这身衣服,问过护士后说可以换,快速换了一身自己的常服,觉得有些饿,下楼在医院门口的小贩那里买了个干面包,硬邦邦的,嚼起来没什么味道,食之无味弃之可惜,他咽了两口就不吃了。
他自小生活在物资相对充裕的B区,比较挑食,还是第一次来D区。
这里的粮食多数是生长周期短、适应性强、耐旱耐贫瘠的作物,如土豆和高粱。水果蔬菜较为珍贵。
而充足的蛋白质和肉类,是在A区和部分B区才会有的。
霍安听哥哥说过,末世前的食物种类比现在最丰裕的A区还要丰富,味道也好得多。
霍安没亲眼见过,霍昭其实也没见过,都是幼时从父母口中听来的。末日前和平丰足的日子,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中,越来越像一场遥远而虚幻的梦。
也不知坐了多久,外面明亮的光线变得昏暗,一阵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他门前。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霍昭面色沉凝地站在门口。
霍安懒洋洋地转头,打了个哈欠,才问:“哥你来了。干嘛去了?”
霍昭却没立即回答,走到他旁边的椅子坐下,霍安这才发现他手中拿了几张a4纸,正面好像印着表格。
霍昭开门见山:
“我给你找了个alpha。”
“什么?!”
霍安立即跳起来,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不可思议地瞪着霍昭:
“不是吧哥,我才刚分化,你就要把我当做政治联姻的筹码卖出去了?你是我亲哥吗?”
“别胡说八道。”
霍昭沉了语气:“你的分化检测报告我仔细看过了。十八岁才分化,腺体压抑太久,情况不稳定,医生也说了,只凭药物和抑制剂根本压不住。你需要alpha的安抚,否则信息素随时可能失控。”
“所以我找了个和你信息素契合度高的alpha。这样如果你情况不稳,他能及时给你做个临时标记。这事对外保密吧,omega和beta不一样,你也长点心。”
霍安张了张嘴。
“…哥你认真的?”
在见到霍昭面无表情地点头后,霍安整个人往后一倒,头靠在椅背上,双手叠放在胸前,安详地闭上眼:
“那你还是把我卖出去吧。”
什么叫及时做个临时标记?难道他以后动不动就要被alpha咬一口?
如果他腺体一天不稳定八次,岂不是要被咬八次吗?
那腺体不得被咬成筛子吗?
太痛苦了。
当惯了置身事外的beta,他心气又高,难以接受一个陌生alpha对自己动手动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