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妤摇摇头,多情的桃花眼此刻凉薄透骨,嫣红的血给她苍白的面容添了几分艳丽。
好似这般艳绝的模样才是最适合她的,她张了张唇,无声地对沈长清说道,“不,是你输了。”
她看向了远处,随着滚滚尘土而来的援军将至。
沈长清读懂了她的唇语,眸中瞳孔顿缩,挽着弓的手指尖颤了又颤。
顾妤笑着走下了城楼,若是沈长清心狠些,射准些,她说不定真被暗算了。
但是这人可能生出了其他心思,想要百般磋磨她再让她入地狱。
这倒让她又捡回了一条命。
呐,沈长清,你又输了,输在竟然对我还有几分心软,如果我是你,我一定会一箭直取仇人的命门。
顾缙看着不知道何时上了城楼的妹妹,责怪道,“阿妤,你平常胡闹就算了,现在打仗是胡闹的时候嘛,秋菊将小姐带回府中禁闭,战事不平不能出门。”
春月拿着药,眸中有些心疼,“小姐,怎么回事,先上些药吧,若是留下疤痕就不好看了。”
秋菊扶着顾妤,她本来就是大病初愈,现在被刚才那箭矢一惊,后知后觉的身体此刻开始颤栗,额间浸着冷汗。
顾妤心中埋怨道,好没用的身躯,有什么好怕的,她已经活下来了。
她临走前,对顾缙笑道,“兄长,太子他们要总攻城门了。我上瞭望台时,隐隐看到了援军,父亲两个时辰内必至。”
“别怕,兄长,赢的是我们。”顾妤伸手抚平了他紧蹙的眉头。
赢的是我。
一个时辰后,顾翰膺连同新任陕原都指挥使刘徐琪,带着近十六万的援军,将太子和其余叛军,围得严严实实。
景梓坤看着刘徐琪还有什么不明白。
顾翰膺看向他身后的叛军,朗声道,“降者不论罪过。”
败局已定,景梓坤却狂笑不止,状若疯魔,“父皇,为何要这样对孤?孤长于盛京城中的十七年又做错了什么?孤是太子,是孤想反吗?”
他看到了刘徐琪,还有什么不明白呢,只有刘徐琪假意投诚,他才敢举兵北上。
又是谁能让刘徐琪行事如此首鼠两端,只有称病的盛元帝。
“哈哈哈哈哈......是孤想反吗?你们都在算计孤......”他瞅了一眼闭着眼不再说话的沈长清,“长清,就连你,也是如此......”
他太了解了沈长清了,那副带着心虚不忍的模样,是做了亏心事的表情。
所以沈长清一早就知道了背后的推手,但他保持了缄默,也推着他往前跨出了这一步。
他在赌,那么渺茫的机会,他也要赌。
“长清,我这般信任你,你若是与孤说实话,孤也未必不会帮你,你为何不信孤?”
“殿下,对不起。”
沈长清捏紧了拳头,他的前路一早就是万丈深渊了,只要行将踏错一步就是绝路。
“父皇,父皇,孤究竟做错了什么?”景梓坤不再看他,仰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大声质问着。
君父,君父,君是天,父是天,但是这天想要亡他,他又怎么能活下来呢?
他大笑着,两行清泪沿着脸颊落了下来。
两个士兵试探性地擒住了景梓坤,太子没有反抗,只是不再说话了。
叛军中的普通的士兵和百姓都被遣散回了原地,那些高级将领和军官,都要论罪,现在被关押在了诏狱里。
沈长清是重要犯人,被单独关在了一间牢房里。
说来也可笑,他不是第一次入诏狱了。
第一次入狱他尚且镇定,因为父母还在身侧,甚至还有假惺惺的未婚妻子期期艾艾地来了诏狱,嘴里说着信他的话。
他甚至可笑地对那人动心了。
现在不同了,他的父亲获罪斩首午门,母亲为了保他毒杀全部女眷,自己也喝下了毒药,庄家为太子举兵谋反提供了钱粮,只要皇上想动,庄家也讨不到好处。
他现在是谋逆的主犯,如果说太子尚有一线生机的话,他必死无疑。
终于要死了呀,好痛苦,日日夜夜看着亲人在噩梦里受着刑罚,问他什么时候才能将罪魁祸首找出来,怎么能不痛呢?
可惜的是,他沈家的仇无人可报了。
他和顾妤该怎么算因果呢?
她心怀鬼胎在先,他却不能亲手杀死她,就在刚才,他本来有机会的,只不过心念一动还是射偏了。
死亡对现在的他来说算是解脱,继续活在仇恨里,太痛苦了。
阴暗潮湿的地牢里,充斥着犯人哀叫喊冤的哭喊声,很吵闹。
寒风萧瑟,这里见不到一点烂漫春光,只有无边无际的昏暗。
沈长清闭着眼,靠在墙角,神情麻木。
饥寒与否,并不重要,是否光彩,也不重要,白衣落了尘土更是小事。
牢房的铜锁落了,近在耳边,有谁被牢头领着跨入了这件窄小阴暗的地方,她小巧精致的绣鞋轻巧地落在了干枯的稻草上。
“呵——”她轻声笑道,快要成为他梦魇的声音在他身前响起,“沈长清,许久未见,这次是我赢了,所以你要死了。”
“......为什么?”他的手轻轻一动,沉重的镣铐发出哗啦啦的声响,脚上的镣铐也响了。
狼狈地坐在那里太过可笑,沈长清还是站了起来,“顾妤,为什么?”
到底为什么要害他沈家?要害他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场。
顾妤轻巧地将托盘上的鸩酒放在了地上,像是在施舍他一般,“你竟然问为什么?哈哈哈,太好笑了,我更想问你的父亲为什么。”
“我不是好人,但你们沈家又是什么好东西?你们害了那么多人,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是不是到了厉鬼登门寻仇的时候,都不清楚是什么人?”
“我并不后悔当初让你去了汴京,因为那时候我没能力杀你,但是现在不同了,你必死无疑。”
她眼里的怨恨浓的快要溢出来了,沈长清不解地皱眉。
顾妤冷笑着摇头退了出去,牢头将牢房门地锁又锁上了,她掏钱给了银子,让牢头退出去一会儿。
当初的事沈长清又能干净到哪里去?管易云临死前,将他和沈家接触的前因后果全部说了,沈长清不无辜。
“这杯鸩酒是你最好的结果了,你是主犯,若是知罪自缢或许还能帮一帮你的曾外祖父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