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见秋菊离去了,又坐回了八方桌前,房门没有再关上。
顾妤看着他,脸上竟然沾了桌上的酒液,她拿着帕子轻轻地为他擦干净了,“我会帮你的。”
裕宁公主的事,我会帮你的。
许裘带着同僚也来醉心楼喝酒论事,他是真没想到再次见到顾妤会是这个场景。
她拿着帕子替东方弘耀小心地擦着脸上沾染的东西,眉目间皆是怜悯,是他看不懂的垂怜。
他心里涩得厉害。
他身旁的人也是翰林院的,自然都认识东方弘耀,他语带揶揄,细听还有些酸,“这哪家姑娘啊?东方那小子果然好福气,即使成了醉鬼也有姑娘好生照料......”
“我去看看。”
“啧啧,诶......”有人想要阻止许裘上前的脚步,“还是不要打扰人家郎情妾意的吧,等东方醒来了,说不定还要怪你多管闲事嘞。”
许裘不管不顾,他只是往那间雅间走去,“我晚点过来,你们先点。”
“好吧好吧。”
他身后的几人摸着鼻子,有些不明所以。
他们只看见了姑娘一点侧脸,完全认不出人,只当是许裘想要管的是东方弘耀。
可能是怕丢人吧,毕竟是一甲进士还是探花,竟然在酒楼里喝得烂醉如泥。
许裘走近的脚步不轻,顾妤听闻身后有人来,还以为是秋菊回来了,没想到竟然是个让她惊讶的人。
东方弘耀装醉装着好像真睡着了,反正她不管,让她拖着他走几里路送到他那偏僻小院,她可做不到。
“怎么是你?”顾妤惊讶道。
“不能是我吗?”许裘挑眉,“怎么回事?你们孤男寡女,他喝这么多酒干什么?”
顾妤也说不出这人在装醉的实话来,“我也不知道,不过我让丫鬟去请了魏琮,他应该很快就能过来,把人带走了。”
“其实这事有些复杂,我说了要帮他娶到公主来着,但是公主一直没有出宫,我也一筹莫展。”
顾妤想了想,还是和许裘商议了起来,这人说不定有办法。
“裕宁公主的话,为何不用些简单直白的方法,比如写些酸诗,或者在宫宴上给些明示。如果他真要尚公主,他自己能有千百种法子,哪还需要你来帮他?”
“真是他想要尚公主吗?”许裘再次问道。
顾妤仔细想想这主意是她出的,“不是,是我替他想的主意。”
许裘心中直叹气,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虽然他没有喜欢过女子,但是却也能一眼就看出,东方弘耀看顾妤的眼神可说不上清白。
但是顾妤是他的,她选了他,他也选了她,他们中间即使没有感情,也不能有其他人。
“我倒不知道顾小姐不仅爱当菩萨还爱当月老。”许裘讥讽道,“天家的事原本就复杂,你自己的事都没做,还掺和进这里面去。”
许裘说的话是有些不好听,不过他说的确实对。
停顿片刻,他又继续问道,“.......这几日和那些世家小姐公子往来那么频繁,是因为顾家吗?”
“我有些担心父兄,所以需要更多的消息。”顾妤答道。
“好,我会帮你。”他沉思间,伸手摸了摸顾妤的发顶,她即使站着也比他要矮上许多。
注意到自己多余的动作,他赶忙解释道,“......有脏东西,我替你拿开了。”
顾妤并没有多想,“多谢。但是......”
“裕宁公主的事,我还是想要试一次。”
许裘闷哼出声,“嗯,那就随你吧,原本我就没有觉得,你会做不成这事,你想做的事基迄今为止没有做不成的,不是吗?”
“嗯。”她仰着脸,真心地笑着,“因为有你在帮我。”
许裘感觉自己的心停了一下,然后是紊乱地、鼓噪地搏动着,像是要跳出自己的胸膛一般。
他的神魂飘在他的头顶,所以他能审视地看着自己。
“嗯,我会继续帮你的。”他听到自己这样说道。
没出息,他唾骂着自己。
“因为我选择了你,你也选择了我。”
他看到自己真心诚意地笑了。
东方弘耀搭在八方桌上的指尖颤了颤,下首那个自己笑得更盛了。
他的神魂也笑。
露出了一个阴鸷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容——你别挣扎了,你没有机会的。
她是我的。
她是我的……
“我先走了,我和同僚还要谈事情。”
他带着温和的笑容和她告别,“下次也该请我了吧,我原以为你很忙,不想来打扰你来着。”
顾妤蹙着眉,“是该请你的。”但得先把父兄那关给过了呀。
裕宁公主天横贵胄,要让这等天子骄子动心,必须在她所求之事对症下药。
顾妤回到府中,重新梳理了一遍她所知道的关于裕宁的所有事,传闻中她最讨厌旁人谈论她的容貌,特别是与她的生母荣贵妃比较。
她不觉得裕宁是因为见不得有人容貌甚之于她。
或许她的症结就在荣贵妃身上。
但是荣贵妃之死是宫中秘闻,除了宫中的人很少能知道具体的实情,一位宠冠六宫的贵妃,生了公主不过三年便暴毙而亡,这里面真的没有猫腻吗?
顾妤不信,所以她得想办法查一查,但是不能惊扰宫里的人。
原本住在皇宫里的人,现在要在宫外,而且是她能接触到的人,她眼睛一亮,想起了要和她父兄一起回来的五皇子。
而且拉拢裕宁,便是拉拢荣贵妃的母家,若是五皇子有意储位一定会帮忙。
她耐着性子等着三军凯旋,好在回京中途没出什么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