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动沈家?”他虽然是在问她,但心里已有答案,“是从沈长清下手吗?”
顾妤后退两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那消息我现在就可以给你——找个托词,不要参加这次春闱。否则你得到的会比失去的要多的多。
如果你成了一个废棋,许掌印未必还会看重你。”
“你不怕现在同我说了,我会阻挠你的计划?”
她冷冷地看着他,“你坏了我的计划,我会死,那样你得到的会更少。许公子是个聪明人,你知道我的秘密,我活着,你的价值才更大,不是吗?”
“那我该预祝小姐好运了。”许裘颔首,似乎同意了顾妤的说法,“如果沈家倒台,顾小姐可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们或许会是一路人。”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吧,我乏了,我要回府。”
许裘三番两次出现在她的计划之外,顾妤十分警惕这个变数,若他真要阻挠,她不介意先想办法除了他。
毕竟现在的他还没有任何官位,只是一个小小的举子罢了。
她托人收集过许裘在盛京城的所有传闻。
许裘幼失恃怙,被亲戚卖入宫中当太监,却因为能够识文断字,又有过目不忘的本领,让许山海起了惜才的心思。
所以才收了他当义子,养在了宫外,想要他入官场成为宦官的喉舌。
如果说沈长清是神童的话,许裘未必不是另外一个妖孽。
他在盛京城蛰伏了许久,一步一步得到许山海的看中,用狠厉的手腕帮助东厂解决了许多麻烦,是一把很好用的刀。
顾妤想到了许裘看向自己的目光,思索着能不能将他化作自己的刀呢,虽然她不一定能完全掌控他,但只是互相利用的话,未必不是一种出路。
*
在春寒料峭的二月冷风中,顾缙整备兵马,准备出征了。
北狄地处北方荒蛮之处,土地不适合耕作,所以他们几乎不会自己耕种。
但是他们有丰饶的草场喂养牛羊之类的牲畜,只是一旦遇到了白灾或者旱灾,草场负担不起大量的牲畜,这些牲畜一旦死亡,他们也就失去了自己唯一的生计。
所以到了粮食不够的时候,他们时常南下侵占北方百姓的土地和粮食。
有些部落则会圈养一些边陲的百姓作为奴隶,每日给他们一些必须的粮食,等到粮食收成了以后,为了节约粮食便将这些人给杀了。
等下一次南下掳掠之时,再重新俘虏一批奴隶。
北狄的野蛮可恶之处,盛京城的百姓只是偶有耳闻,没有那些见过真实场景的将士感触深刻。
“不破北狄誓不还!”顾缙站在演武场的高台之上,看着黑压压的将士,语气凝重地呼号道。
“不破北狄誓不还!!”
“不破北狄誓不还!!!”
底下的士兵们群情激奋,士气大振。
一侧是来送行的高官。
顾妤远远地站在底下,望着暗淡天光划过他俊逸的面庞。
他骑上高头大马时,目光有一瞬落在了顾妤身上,触之即分,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北方行进。
临行前一天,个子抽条得很快的唐楠,回府上找了顾妤。
“姐姐,我想同顾将军一块去北方战场。”唐楠身量已经比她高了,私下里她还是喜欢称她为姐姐。
她像是一棵小草,原本干巴瘦扁、奄奄一息,在有了充足的养分滋养以后,不顾一切地疯狂生长。
顾妤想摸摸这个十四岁女孩的脑袋,犹豫许久还是收回了手,她对她温良友善一直都有自己的私心,她需要一个能够舍命护主的护卫。
但是现在这颗棋子有了自己的想法,她知道自己如果挽留的话,唐楠一定会为她留下来。
顾妤静静地看着因为风霜成熟了许多的唐楠,她的皮肤有些干燥皲裂,脸颊上挂了肉,终于不似之前那般只有骨头架子的模样了。
她与她相牵的手心,也多了粗糙的茧子。
顾妤想,阿楠在来找她之前一定犹豫了许久。
她努力地吃饭,努力地练武,努力地生长,难道只能成为她手里的棋子吗?
“姐姐,将军说我根骨不错,是个练武的好苗子,我现在比一般士兵都还要厉害。”唐楠脸上挂着真切的笑意,眸子里盛满光亮。
“我听老夏和二狗说过,他们之前见到的北狄人屠戮百姓的景象,北狄人实在是太可恶了,我想要去帮帮那些百姓......”
“就像是姐姐帮了我一样。”
顾妤垂下眸子,那颗以纯良做装点,实则被怨毒浸黑了的心脏微微颤动,那一丝颤动让她做出了决定。
棋子可以再寻,阿楠的母亲已经为她的女儿偿还了代价。
她抬眼看着她,清凌凌的目光似水溶的月色,“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就去做吧。”
“阿楠,小心些。”顾妤叮嘱道,“在你有足够的资历和军功前,不要让人发现你女子的身份,即使是我的兄长也不行。”
她不再是她的棋子了,也不会成为废棋,她会成为威风凛凛的将军,戍卫边陲,护卫百姓。
“好的,姐姐,我知道的。”唐楠挠着脑袋,傻笑着,在临行前趁顾妤不注意快速地抱了一下她。
唐楠识了字,陡然开蒙的脑袋一片清明。
那些忠君报国的启蒙话本是顾缙替她选的,军营中无所事事的闲暇时刻,阅历丰富的老兵总会在营帐中讲自己的见闻。
唐楠学得很快,知道了许多她平日并不知晓的道理。
她想保护姐姐,留在她身边做她的护卫是一种方法,去战场上挣得军功,得了军衔爵位也是一种方法。
她也听了许多顾将军的故事,天然的直觉让她选了第二种方式。
前朝不是没有女将军的故事,那既然如此,她为何不成为那个能守城护地,保卫一方的女将军呢?
到那时候姐姐定会为她感到骄傲,她的力量也会更强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