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长莫急,千石的粮食够这些难民支撑月余,你且等一月,这城里粮食的价格也会降下来的。”顾妤看出了他的痛苦。
“阿妤,你长大了。”顾缙抬起那双冷肃的眸子。
他原本没想过,一直被他护在臂弯的妹妹也会站在他的身前。
“兄长,人怎么可能一辈子都不长大呢。”顾妤柔和地笑笑,“因为父兄在战场上搏命,才有我的富贵日子,能为兄长分忧,是我之幸。”
“我听闻不少人家已经在街上设了粥棚,今年的冬天一定能过去的。”
顾缙突然觉得自己那般自怨自艾于事无补,简直比女儿家还女儿家,他不如顾妤做得好。
“还有一事。我收下了一个孩子,想让他随你入军营锻炼一段时间,若是你们要动身去战场了,将他留给我做护卫就好。”
“你若是要护卫,我从军中挑几个人给你。”
“不用,我只是个在京城中娇养的小姐,你营中的人来我这太大材小用了。而且,这也是他的想法,现在府里的杂役伙计够多了,也不能平白再养一个人。”
“你把他当做新兵训练就好,不用做其他安排。”
“也行。”毕竟是妹妹第一次托他做的事,也并不麻烦,只是练出个能有防身功夫的随身护卫而已,不是什么难事,他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直到顾缙看到才长到他胸口,瘦弱得像是根竹竿似的,一碰就倒的唐楠。
顾缙,“......”
说出去的话不知道还能不能收回,他觉得还是给顾妤派个人当护卫比较好,这小萝卜头他一只手就能提起来。
“兄长,阿楠就交给你了。”
“嗯......好。”顾缙沉思良久,伸手拍了拍唐楠的肩膀,“若入我营中有一条规矩你得先知道......”
“将军请讲。”唐楠认真地看着以往只能看到背影的顾缙,眼里满是钦佩,真诚的目光将顾缙都看得别过眼去了。
“吃饭得多吃点,营中不缺你一口吃的。”
唐楠闻言泪眼花花地看着顾缙,要知道她就是逃荒过来的,从小就没见过多的粮食,每次都是小半碗的米混着些糠熬成一锅粥,让家里的男丁先吃,然后才是她和母亲。
现在竟然有人让她多吃点,她怎么能不感动,于她而言,顾家的少爷小姐比神仙还好,神仙在她饿了都不会给口吃的,他们却给了。
“将军,我会好好学本领的。”
顾妤一直在等,等到了第六日,向河间府买的那批粮食终于到了。
不负她所望,河间府来的那几支商队不止多运了粮食,还运了许多耐贮藏的蔬菜来卖。
盛京无论是什么勋贵,什么世家的杂役还是百姓一窝蜂地挤在了那些商队的前面,盛京城内高达三两五钱的粮食已经没人买了。
春月招呼着人将定好的一千石的粮食堆到了后院的府库,后厨也买了不少便宜的蔬菜,秋菊拿着账本在一一清点数量。
上午这些粮食才刚入库,下午顾妤就差人支了粥铺在宣武门的大街上,自己也出面帮忙。
一直到子夜时分才收摊,这将会持续三十日直到府库里买的粮食都耗尽为止。
其实河间府的粮食运来了盛京城以后,也想过涨价,但是那些得知了消息的商队太多,粮食越运越多,他们才刚涨价就发现百姓都去了其他地方买。
于是他们的价格不得不开始争相降低,就连城中的米铺也遭了殃,有了外地的粮食,没人想要光顾他的生意,价格也得降。
粮食的价格比顾妤想的还要乐观,不过半月的功夫,已经降到一两一石,比先前的价格都要低。
不仅是外地的行商,就连本地的商户也得亏本卖。
因为这些粮食不在这个冬日卖掉,开春又有了新收成,就更不好卖了,更何况盛京城都是富贵人家,谁愿意吃陈米。
普通百姓倒是趁着降价的功夫,屯了不少粮食,生怕缺粮的事再来一次。
除此之外顾妤还在等一个消息,她想知道朱胡喜的老家到底有没有搜到证据,管易云是否有被牵连,还有北方的天灾人祸又该如何定罪。
但是她等得太久了,从腊月等到了年关,皇帝是打定主意这时候不动干戈了。
唐楠确实去了营伍有好好吃饭,不过一月身量已经抽条了一些,身上也有肉了。
等到除夕前夜顾缙将她给带回来了。
“姐姐......”她似是察觉到自己的称呼不妥当,赶忙换了一个称呼,“小姐,我回来了。”
“阿楠。”顾妤将拣在手里的书册放下了,莹润的珠光和着她的笑,似是天光乍明一般晃人心弦。
黑沉沉的暮色,北风的冷肃,没压过堂中一豆暖黄的烛光。
奔着她跑来的“小少年”似是乳燕投林一般埋进了她的怀里,顾妤抱着她露出了一个笑容,“回来就好。”
唐楠年纪还小,心智也不如京城中长大的人家成熟。
但是毕竟男女有别,顾缙想出口阻止两人逾距的举动,却发现两人之间全是亲人之间孺慕之情,不见半点暧昧。
他落在唐楠的身后,看见了顾妤真切的笑,不容置喙的高兴,心里陡然生出一丝酸涩。
他自小就在军营长大,很少和顾妤相处,挂念着她的方式就是给她送些首饰头面,但是他们之间连寻常兄妹的温情都很难做到。
只是他知道的,顾妤没有怪他,她心里也一直惦念着他。
“兄长,几日未见,衣带似乎有些宽了。”她摸了摸唐楠逐渐长高地脑袋,一边又看着他,眸子里满是关切。
元景领着几个伙夫买了些东西回来,顾缙闻言微微颔首,“我听闻你之前典当的首饰没有赎回来,我差人把它们都赎回来了。”
“啊?”顾妤显然有些惊讶。
“这些首饰都是我送你,难道你不喜欢吗?”
顾妤这才恍然大悟,怪不得他听闻她将首饰拿去典当以后是那么惊讶,原来那些东西都是顾缙送的。
“自然不会,只是......前些日子有些忙,我忘了这事,没想到兄长一直记得。”顾妤让春月收下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