逢年的碳敬他可不敢少了这些京城里的大人。
“官爷,这是我的牙牌和公文勘合,我是澄县的县令,朱胡喜,进京述职来着。”他又给两位守城门的官兵分别塞了二两银子,“小小诚意,请笑纳。二位官爷拿着喝酒去。”
朱胡喜笑嘻嘻地刚想进城门,就被二人的长矛给拦住了,“等等,澄县县令是吧?”
他们将银子还给了朱胡喜,朱胡喜摸着脑袋想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这京城里的官爷怎么突然变了,难道是嫌他给的太少。
他牙疼地拿出十两银票,“二位官爷,可是盛京的酒涨价了?”
“我们的头说了,不能收钱。”两人相觑一眼,拒绝道。
“但我除了钱也没带其他的东西呀,不如二位官爷先让我进去,等我进城买些东西再来孝敬二位。”
大盛可是不允许官员进京带贵重的礼品,如金银珠宝之类,防止行贿。但是想要行贿他们自然另有办法,能够藏得极其隐蔽的银票自然是必须的。
“都不用,你站那等会儿,我们大人想要见你。”说着朱胡喜就被二人推搡到了城门角落。
朱胡喜被寒风冻得眼泪鼻涕直流,先前在赶路还有些热,现在只剩下刺骨的冷了,他抱着自己的包裹只能在原地跺脚。
太奇怪了,竟然有大人要见他,他想起自己县遭灾的事,琢磨着是不是因为这事。
可是那旱灾是天灾啊,他怎么能阻止天灾呢,他还留了点赈灾银给百姓施了几日粥呢。
跟其他县比起来,他已经是个厚道人了,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半点错处。
朱胡喜在城门口一直等到天黑,又等到了几个县令,他顺口一问,都是县里遭了旱灾的。
他被那两个官差推搡着,又走了五里路,看到了黑压压一片的营帐,上面插着的旌旗,写着一个大大的“顾”字。
盛京城里姓顾的只有一户人家吧,武安侯?他只是个小小的地方官,怎么就惹上了顾家?
朱胡喜怎么也想不明白,索性就不想,反正他上头是有人的,他这么多年的碳敬可不是白孝顺的。
顾家的人也不可能不分青红皂白地将他给砍了,所以他进了军营一点也不怕。
进了帅营,朱胡喜只瞅见一张冷肃的脸,“下官见过顾大人?”
五位县令中他只认识同是西安府的张文水,其他的朱胡喜也不熟络。
但是认识归认识,因着他并不是科举而是被人引荐拿的官职,张文水平时不爱搭理他。
“你们读一读这个。”一份黄澄澄的题本被扔在了跟前。
五个县令面面相觑,朱胡喜只认得一半字,但是却猜到了写的都是什么。
他们看完了整个题本,顿时吓得冷汗岑岑。
“上面的人已经知道了这件事了,那些难民就在外面,你们自己出去瞅瞅,去问问,如果想减轻些罪责,不如写封书信传回去,让县里的人先准备着赈灾的事。”元景冷冷地看着这些人,压抑着自己的心头的怒火。
原本北方战事就刻不容缓,现在少将军还被难民的事缠住了,他愈发讨厌这些文官了。
“若是能让这些难民回去还好,如果还不愿意回去,你们就等着掉脑袋吧。”元景冷哼道,跪下的五个人越听越心惊。
“元景,给他们准备纸笔。”顾缙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似乎并不是同他们商议,而是他们必须要这么做。
大盛这些文官哪受过这些气,虽然错处在他们,但是仍有不服。
延安府的安塞县令张顺义率先发难,“顾大人,虽然说难民这事我们有错,但是我们的罪责也应该交由吏部和都察院的人来定,顾大人这是手伸得太长了......”
“你......”元景被气得说不出话来。
顾缙淡淡道,“五城兵马司现在是我监管,过几日就是皇上出宫祭祖的日子,若是难民入城冲撞了皇上,我顶多是失责,但你们却是要掉脑袋的。”
朱胡喜眼睛一转,哭穷道,“不是我们不愿意开仓赈灾,实在是因为钱都花光了呀,下官实在是拿不出钱了。”
“是呀是呀,没有银子我们也没办法。”肤施县令赵成赶忙附和道。
“朝廷发下来的银子,到手就那么点,我们也没有办法。”耀县县令张文水愁眉苦脸。
“不知道将顾大人可愿意施舍一二?”宜君县令王聚仁则把主意打到了顾家。
“哼!”元景怒道,“这些难民现在都是顾家自掏家底在管,你们竟然还想打顾家的主意。”
“军营里的粮草可是要运往北方战场的,不能动,如果贻误了战机你们担罪得起?”
“不敢不敢。”五位县令齐齐摇头。
“五位先写信吧,我会派人快马加鞭送到各县的。各位大人要知道,现在难民的数量已经近万人了,若是再来一些,我这边也没有人手看管他们了。”
顾缙语气沉重,这让下首的县令们吓得不清,生怕这些难民真跑到皇上跟前去诉苦,到时候不仅他们要掉脑袋,就连他们的三族都保不了。
“军营可没有五位住的地方,五位就去外面和难民们挤一挤,看看你们的百姓愿不愿意收留你们。”
元景被这五位尸位素餐的官员气得肝疼,恨不得拔剑砍了他们,见他们写完了信只想赶人,但是又得等陕原那边的消息不能把人放走。
顾缙适时接茬道,“五位大人就留在我这等消息吧,顺便想一想,这些从你们县跑出来的百姓该怎么安置。”
到了皇帝出宫祭祖那天,城外的难民不要命似的往城里冲。
元景有些头疼地看着拦都拦不住的难民,不知道是不是这几日吃了粥,有了力气,守城的士兵根本拦不住他们,也不敢伤人。
“若他们进了城,就能活下来......假意阻拦就可。”
顾缙平静地看着那些瘦弱憔悴,衣不蔽体的难民,“北方战事未休,皇上不会重罚我。”
元景虽然听自家将军这么说了,还是觉得不得劲,“少将军,我只是觉得有些古怪,这些难民都是从地方上来的,他们怎么知道今日是皇上出宫的日子。”
“这事古怪,却为难民谋了条生路。”
这时下属匆匆来报,“少将军,不好,那五个县令趁乱一块跑了,估计是进京了。”